“江南的货,走河也好,走海也好,十条船里有六七条是咱们坞里出来的。官府要出海,雇的是姜家的船;船不够,就订姜家来造。市舶司的公凭,年年头一批发到姜家手里。”
他朝坞那头看了一眼,“自打你大哥接了这个坞,照你那几张图开了样板,算是放开了手脚,一年一个新样子,哪一条船该怎么改,如今坞里都听他的。这两年,他夜里点着灯画的,已经不是河里跑的船了。”
姜昭眼睛一亮:“那是——”
“等他自己跟你说。”姜知让嘴角动了动,接着往下说,“这些手艺,旁人家也想学。可坞里的匠人,进门头一日就跟你爷爷立了誓书,手艺不出姜家的门。工钱比别家高,老了有人养,儿孙送进族学念书。你爷爷恩威并施下来,这些年,没有一个人肯走。”
姜昭往坞里看了一眼,那几个蹲在枕木上抽烟的老匠人,正拿烟袋锅子比划着什么,吵得脸红脖子粗。
“还有国库。”姜昭往前走了两步,跟到她爹身边,“咱们家的课税,年年头一个缴,一文不拖。”
姜知让看了她一眼,点头:“对,每年的数户部的账上都记着。你爷爷这辈子就认一条。钱只往国库里送,不往第二家的门里送。逢年过节,哪家府上的帖子递过来,礼数到了,银子一两不出。”
“所以永安那边,未必不知道江南有个姜家。”
姜知让点了点头:“年年的贡品里有咱们家的香,一年交上去的课税又是那么一大笔,想不知道也难。知道,也只知道这一户老实,年年交得足。”
他往坞那头看了一眼。几个匠人正扛着一根肋料往架子上送,号子喊得一声高一声低。
“更何况,如今吃姜家这碗饭的,连伙计带家眷,有十二万口。”他顿了顿,“十二万口人,背后是多少户人家?哪个衙门想动姜家,先得想想这些人往后吃什么。”
姜昭脑子转着,一张批文卡不死,户部每年记着名字,官府离不开姜家的坞,坞里的人也挖不走,衙门里那些法子,一样也捏不住姜家。
所以,要真是官家想要姜家什么,一道旨意就够了,犯不着借天上的星,也犯不着送一只金锁,何况姜家的钱,本就一文不少地进了他的国库,留着姜家,他只会得到更多。
所以要带走她的,不会是上头那一位。
姜知让弯腰从跳板缝里抠出一枚生了锈的船钉,在手心里掂了掂:“爹起先也以为人家冲的是钱,是姜家生钱的本事。这几年才琢磨过来,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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