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是那位“高人”。
婺女主财帛,福星总不能落在穷人家,所以先把穷人家划出去。
吴越有钱的人家四家打头,再把这一季没有身孕的划出去,一层一层往里收,收到最后,只剩她娘。
“爹,那一季吴越生孩子的,少说几千户吧。”
姜知让偏过头看她:“你爷爷当时也是这么回他的。刘管事听了就笑,说婺女主财帛,福星,总是要落在有福的人家。”
“这就推不掉了?”
“推什么?”姜知让在龙骨上拍了拍,樟木闷闷一响,“人家没跟你要。人家是来赏你的。”
“就凭一张没落名字的帖子?”
“那天临走,他在案上搁了一只金锁,说孩子还没落地,先添个福气。”他的声音又低了些,“那是宫里出来的东西,爹在织造局见过,底下錾的是什么款,我认得。那只锁背面就是那一行。”
一阵河风从坞口钻进来,吹得她后颈一凉。姓周,又拿得出宫里的东西。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她没说,她爹也没说。
姜知让看着龙骨那一头:“这样的人家,说天上的星落在你家,要接你一个孩子去享福。天家的人,给你的东西,赏也好,罚也好,都只能跪着接。你推了,就是不识恩典,还违了天。”他叹了一口气,“咱们家的课税,你爷爷盯了几十年,一文不差。可怕就怕百密一疏,哪天叫人拿着一点错处,咱们再想保全,也少不得要伤筋动骨。”
“他留的那只锁呢?”
姜知让答得很平:“我熔了,掺进那年船场的工钱里,发下去了。”
姜昭往坞那头看了一眼,几个老匠人正蹲在枕木上抽烟。
“这件事……爷爷知道吗?”
“知道他们要的是二房的女孩儿。那两个月,你爷爷隔三岔五往祠堂跑,跪在祖宗跟前,求给一个小子。”姜知让伸手拂掉龙骨上一片刨花。“他到今日都以为,祖宗听见了。”
木槌声停了一阵,又响起来。
“你满月那天夜里,你爷爷喝醉了。”姜知让看着龙骨,“我跟你娘成亲那年,他都没这么醉过。”
河风小了,草席垂下来。姜昭仰头看着这副骨架,迟疑了一下,话出口却是笃定的:“爹,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个孩子吧?”
姜知让转过头来。
不是那颗星挑中了姜家,更像是先挑中了姜家,再往天上找一个星象对上去。压子嗣,不过是糊在外头的一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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