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摸到“备注”那两个字,停住了。
“这一栏写什么?”
“写姐姐看出来、旁人看不出来的。”
姜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一圈,别过脸去,拿帕子擦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这个本来想明早让丫头送去,”她说,“你来了正好。”
她走回来,把那样东西塞进姜昭手里。
是一只笔袋。月白缎子,巴掌长,口上穿着一根青丝绦。袋面上绣着一句《论语》:
君子不器。
深青色丝线,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不是绣娘的花样字,是姜蕙自己的字,先拿笔写在缎子上,再照着笔迹绣出来的。
“我娘说,”姜蕙说,“字不能当嫁妆。”
她把姜昭的手合上,把那只笔袋攥在里头。
“我就绣出来了。”
正月十六,姜蕙出阁。
花轿从姜家大门出去,鼓乐在前,嫁妆在后,一抬接着一抬,扎着红绸的杠子把整条巷子塞满了。昨夜的灯还没撤,河两岸的铺子都卸了半扇门板,伙计端着饭碗站在门槛上看,桥栏杆上趴了一排孩子。
送亲的是姜磐、姜砚、姜昭,还有姜硕。硕哥儿头一回骑马走在人前,缰绳攥得死紧,马一打响鼻,他整个人就跟着一缩,姜磐只好拨了马挨着他走。
四匹马跟在轿后头,走不快,两边的话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送。
“咱平江府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桥头卖糖粥的老汉连勺子都搁下了,伸着脖子数,“三十、三十一……数不过来,头一抬过了桥,末一抬还没出巷子。”
“姜家这一辈统共就这一个姑娘,能不厚?”挎菜篮的婆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看见头一抬没有?红漆盘里两片青瓦。那是铺面,一片瓦一间,城东的,记在姑娘自己名下。”
“这才叫底气。”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娘家把体面给足了,到了婆家,腰杆子是直的。”
茶摊上一个船工打扮的汉子嗑着瓜子,拿下巴朝轿子一点:“要我说,是程家娶着了。姜家大房的账,听说这位姑娘闭着眼睛都对得平。程家有窑,再添一个会算账的当家媳妇,往后四家里头,怕是要往前挪一挪。”
“往前挪?”邻座端着茶碗凑过来,“挪谁的位子?”
船工没答,把瓜子壳往河里一弹,朝河沿上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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