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拜年,坐在下首,茶喝得比谁都急,话统共没说满十句。”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话全写在纸上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帕子又掩了上去,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姜昭往椅背上一靠,也跟着笑。
她长到这么大,头一回看见这位姐姐脸红。
外头有婆子在喊,问那一对青花梅瓶装哪一只箱子,另一个应了一声,脚步声又远了。
“不说我了。”姜蕙把册子收回坐褥底下,“你们书院,策论都考些什么?”
“什么都考。漕运、盐法、边备、赈灾。上个月写的是常平仓。”
“你写的什么?”
姜昭没讲仓,只拣了一件说:有本旧账,驿站的马料一年报了三回,三回的数一样,一两一钱都不差。有位做过通判的老先生,看了三个月才看出来。
姜蕙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容易。马料要看季节。冬天没青草,全靠干料,吃得多;夏天有青草,干料吃得少。三回报得一样,要么是马不吃草,要么是账是抄的。”
姜昭撑着下巴,听得入神:“骡子吃得比马多,还是少?”
“少。”姜蕙从笔架上抽了支笔,拿笔杆点了点她,“骡子耐粗,一匹马的料,够一头半骡子吃。我娘的铁矿上有骡子,骡子的料账,我对过两年。”
“那位老先生看了三个月。”姜昭说,“下一篇策论我就这么写:做过通判的,不如喂过骡子的。”
姜蕙拿笔杆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
那只手收回去,搁在桌沿上,中指的指节上有一个小小的茧,是握笔握出来的。
她把书案角上那只楸木匣子推了过去。
“新婚礼。”她说,“我自己备的。”
姜蕙拨开匣扣。
上头一层是一只小算盘,紫檀的框,十三档,算珠是象牙的,巴掌大,能揣进袖子里。底下压着一本空账册,青布面,里头一个字也没有,只有格子。
格子是姜昭拿尺子一道一道画的。横着一行是一个月,竖着一栏一栏:窑次、柴、土、釉、正品、次品,最后一栏空着,栏头写了两个字:“备注”。
姜蕙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腊月那一行,手停了。
柴数和窑数在同一行上,挨着。
“这样写,”姜昭说,“腊月的柴,就岔不到八月去了。”
姜蕙没抬头。她把那一页按平了,拿指腹顺着那一道道墨线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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