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就动身,旱路走到淮上,换自家的船南下,二十来日,赶得上小年。”
姜昭看完,折起来,正要收,发现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墨色比前头淡,是后添的:
“天凉了,你那只手炉,要常添炭。”
她把那一行看了很久。
九月里她自己的家信,末尾只夹了一句:“九月里身上来了,阿栀在,一切都好,娘放心。”
枕头边那只黄铜手炉,早上添的炭已经烧成了白灰。
她下床夹了两块新炭,添了进去。
冬月底,沉山长叫人来找她。
山长的院子在书院最后头,三间瓦房,院里一棵老松,一口石缸,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姜昭进门的时候,沉山长裹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坐在廊下,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只粗瓷茶碗。
“坐。”
姜昭在他下首的矮凳上坐了。
“常先生把你这一旬的策论送到我这儿来了。”沉山长说,“写的是常平仓。”
“是。”
“写得不坏。丰年籴,歉年粜。你算了一笔账,说一州之仓要存多少,才撑得过一个荒年。账算得清楚。”
姜昭没说话,等他的下一句。
“可你没写,”沉山长把茶碗搁在膝盖上,“仓里那些粮,到了荒年,还剩多少。”
姜昭愣了一下。
沉山长说,“书上写的仓,是满的。真正的仓,丰年的时候就是空的。”
“怎么会空?”
沉山长没答。他扶着廊柱站了起来。
“换身厚衣裳。后日旬休,跟我下山,去见两个人。”
那两个人,一个姓杜,一个姓邵。
杜老先生住在麓山县城东头,一座不大的宅子,门口两株老槐。车上沉山长说,他做过二十年的官,最后一任是河内路一个州的知州,致仕七八年了。邵先生住在城西,五十出头,做过两任通判,管的都是钱粮,去年才致仕,说是腿脚不好。
“其实是跟上司闹翻了。”沉山长闭着眼睛说,“这一句,你听过就忘。”
杜家的书房烧着地龙,暖得人一进门就冒汗。
老先生须发全白,嗓门大,说话时一只手拍着扶手。他听沉山长说了那篇常平仓,哈哈笑了一声。
“满的?小哥儿,我在任上头一件事就是看仓。仓门一开,外头一层是新米,白花花的,拿手一抄,底下全是糠,再往下,是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