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东西两边谁也顾不上几希不几希了。
章世勋坐在那里,没起身,只冷笑了一声。
“孙兄这话痛快。学生只问一句。孙兄将来中了举,做了官,朝廷赐下田来,孙兄自己种,还是租给旁人种?租出去了,租子收不收?到那时候,孙兄的孙子坐在这寰堂里,是不是也要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拿佃户的租子盖楼?”
孙大川一个字也没接上来,外圈的叫好声断了一截。
内舍这一圈里,展鹏举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半截,又觉得不像样,干脆整个人站直了。
“我家开车马行的,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咧着嘴,“我就知道,坐轿子的嫌赶车的一身汗味,赶车的嫌坐轿子的太沉,压得车轴吱吱响。可大家走的是同一条路,踩的是同一个坑,车要是翻了,坐车的、赶车的,谁也跑不了。”
满堂先是一愣,接着笑开了,东西两边都有人笑。
焦长风跟着站了起来。他一站,前后左右都矮了一截。
“我家几辈子当兵。”他嗓门大,震得窗纸嗡嗡响,“边关上,不问你是谁家的儿子。一箭射过来,世家子弟流的血,跟佃户的儿子流的血,一个颜色。”
这一回没人笑了。
那把泥金扇“啪”地合上了,范承瑾坐直了身子,扫视外圈的人,“说来说去,都是些意气话。这天下要是没有世家撑着,早就——”
“早就怎样?”裴湛开口了,声音也没抬。
“范兄上头那位入仕的老太爷,当年是挑着一担柴进的城,在书肆门口替人抄书,抄了七年才换来一个秀才。”他这才偏过头,朝范承瑾看了一眼,眼神淡淡的,“这一段,贵府的家谱上记着,兄台不如先回去翻一翻?说到底,世家也不过是早几代的寒门。”
范承瑾脖颈瞬间红了,那把泥金扇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了下去,
里圈有人低下头,外圈的人看了看裴湛,又看了看范承瑾,都忘了叫好。
姜昭身边的张惟明站起来了。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姜昭仰起侧脸看他,同住了半个多月,她还是头一回见他主动在讲会上站起来。
“诸位越争越远了。诸位争的是门第,先生问的是人跟禽兽。”他声音不高,每句话都说的很清楚,“章兄方才引了“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说只有读书人才守得住那一点。可孟子这句话后头还有一句,学生替章兄念完: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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