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木杖,往台前走了两步。
“东边说人跟禽兽只差一点,西边说差得远。”他慢慢开了口,“吵了这大半日,老夫听着,都对。”
满堂的人都愣了。
“西边说的那些,舍生取义,立文字,传典章,算天时,治江河,都是真的。人走到今日,跟禽兽隔着的确实是一条大河。”他抬起杖头,往东边点了点,“可东边那位小友说得也对。老夫只问一句:那一条大河,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把杖尖在讲台上轻轻一点。
“没有恻隐之心,就没有父慈子孝,一家子跟一窝崽没两样。没有是非,就没有律法,衙门里那块惊堂木,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木头。没有羞恶,就没有底线,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们读的经,考的策,将来坐的大堂,管的天下,追到源头上,都是从心底那一点亮光里流出来的。”
他停了停,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
“万丈高楼,起头不过一粒种子。所以孟子说几希。“几希”不是说人和禽兽差的少,说人不值钱。而是说那一点要紧。要紧到一旦丢了它,万丈高楼,一夜就塌了。”
窗外的风大了些,紫藤花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至于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颜先生转过头,看了陆衡一眼,又看了张惟明一眼,“方才那位小友把下一句念了:舜是种地出身的,可见君子不是看门第。守得住的那个,就是君子。丢了的那个,穿着锦袍,也只是庶民。”
郑谦益坐在内舍那一圈,五官紧绷,一点也没有抬头。
“老夫这一生。”颜先生说到这里,声音缓了下来,“见过的禽兽不算少。有抢碗的,有卖儿卖女的,拿着刀砍人的。没有一个,是因为心里喜欢了谁,才成了禽兽。”
他顿了一顿。
“大多数,都只是因为,不把旁人当人。”
寰堂里,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
姜昭继续抱回那本书,半天忘了呼吸。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侧过身,凑到裴湛耳边,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
“他书里驳人,一句比一句狠。我还当他今日要把东西两边都驳个落花流水。”
裴湛把声音也压低了。“失望了?”
“那没有,只是没想到,他谁的错也没判。”姜昭把书往怀里又抱紧了些,尾音止不住地往上扬,“东边说的、西边辩的,他都接住了,再拿我们自己说过的话,一层一层往上总。末了那几句是他的,可底下垫着的,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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