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句比一句多。起先还是论策论,说以工代赈,说分等造册,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拿筷子在桌上比划,说到州里的常平仓,实存不到三成。
“三成!”他一掌拍在桌上,“七成的粮去了哪里?吃粮的人不管死人,管死人的人没有粮!朝堂上那些冗官,那些世家,屁股底下坐着几千顷的地,哪一个下过乡?哪一个见过饿死的人长什么样?”
吴清去拽他的袖子,没拽住。
“世家当道,寒门就只能.......”
“陆兄,喝多了,喝多了!”吴清的手指头在抖,脸上一片潮红。他拽完了,自己也咧着嘴笑起来:“其实陆兄说得也没错,我爹去年交租,交了七成……”
郭守正伏在桌上,嘟嘟囔囔地说他那个做县丞的舅舅。
孟远舟倒还坐得直,眼睛却是直的,盯着那盆鱼汤,嘴角挂着一点笑。
满桌推杯换盏,笑语喧天。
姜昭去看墙根,四个伺候的小厮,一个捧酒壶,一个端茶盘,另外两个垂着手,低着头,恭恭敬敬的。
可他们的头,却紧跟着说话的人在左右转。
何副山长笑眯眯地点头,说一句“少年人,有血性”。
刘干办坐在他旁边,端着杯子慢慢地喝,一句话也不说,看不出情绪,只是听着。
姜昭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一下往外顶。
她方才只咽过一小口。
不对劲,面红,眼直,话多,手抖。
她小时候合香,尝试用过药材,在自家药铺里见过一样东西,白的,喇叭似的花,晒干了收在一只黑漆小匣里,匣上贴着红纸条:洋金花,有毒,慎用。坐堂先生说,这东西磨成粉兑进酒里,人喝了心里有什么就往外倒什么,一句也拦不住。睡一觉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只当自己是喝醉了。
她把茶盏放下了,盏底磕在桌面上,磕重了,茶水溅出来,烫着了虎口。
这不是一席文会。
她方才还当,这一席是来指点她诗赋的。
十来个寒门学子,没有家世,没有靠山,一个一个灌下去。今日嘴里倒出来的话,明日醒过来,他们或许一句都不记得。
可有人替他们记得!
一个骂过世家当道、骂过朝堂冗官的寒门学子,往后叫人拿着这几句话,要他往东,他敢往西吗?
姜昭一股火从胸口直顶到嗓子眼,桌帷底下,手指抓紧了膝盖。
她告诉自己得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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