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办看着她,看了一息。
然后他哈哈笑了两声,拿手指点了点她。
“好孩子,会说话。”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杯子,往下一个人跟前敬去了。
姜昭坐着没动,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十一年前在姜府外头盯着的,居然是他。
她一向当那个人是没有脸的影子,如今影子长了一张清晰的脸,站在她面前,刚刚还拍过她的肩膀。
桌帷底下,她的手在抖,她把两只手压在一起,没压住。
在家的时候,母亲给她束发,束到一半,手总要停一停。父亲看她练字,看着看着,就把脸转到窗外去。那一句对不住,她从没让他们说过。
这一切,都是从那一夜开始的。
可要是没有那一夜,她这会儿该在平江府的绣楼里,学看账,学理家,等着哪一年议亲。
书院的山门,她一步也迈不进来。
她很矛盾,这笔帐她算不明白。
邻座的陆衡碰了碰她的胳膊:“鱼汤还添不添?”
她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掩盖眼神,她抬起眼,往主位上看。
刘干办敬完了一圈,回到何副山长身边坐下。何副山长侧过身去,亲手提起锡壶给他斟酒,壶嘴压得低低的,斟满了,又往他跟前推了推。刘干办没道谢,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何副山长点了点头,冲墙根抬了一下手。
捧酒壶的那个小厮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换了一把新壶,从陆衡那一头添起。
姜昭盯着那把壶。
何先生在书院是长辈,学子见了要作揖,教习见了也要让一让座。
对着一个八品的干办,斟酒斟得倒像个晚辈。
今日的帖子是何先生发的,人是何先生挑的。这位刘大人,真的是路过,还是原本就是要来的?
她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从那一刻起,她没再碰过那只酒杯。
小厮来添酒,她拿手掩着杯口,冲主位那边笑:“学生酒量浅,一杯就上头,今日是来论诗赋的,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叫先生们笑话。”
她要了一壶茶,茶是寻常的炒青,泡得太浓,苦得舌根发涩。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睛往席上看。
陆衡跟前的杯子,添了三回。
他不是能喝的人,可今日他喝了三杯,现下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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