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一巡,何副山长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光吃酒没意思,就拿瓶里那几枝杏花作题,一人四句,做不出来的罚一杯。”
席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孟远舟头一个交了卷,何副山长念出来,满桌叫好。吴清憋了半天,凑出四句,末一句的韵押歪了,自己先笑倒,叫人灌了一杯。郭守正拿筷子在桌上划着平仄,划出一句“暖阁杏花红”,后头再也接不上,干脆端起杯子认罚。
轮到姜昭,她站起来,冲主位拱了拱手。“学生献丑。”
她看了一眼那只梅瓶,杏花开得太早,花瓣薄得透光,枝子底下还缠着暖房里捆扎的麻绳。
“暖阁催春早,寒枝强作花。不知山上雪,犹自压檐牙。”
何副山长端着杯子,点了点头。“有进步。“强作花“三个字,有点意思。”他笑眯眯地添了一句,“就是冷了些,吃酒的诗,要热闹。”
满桌都笑了,姜昭也跟着笑,坐下来,脸有一点热。
过了两刻钟,阿柏果真捧着一摞手巾进来了,冲她挤了挤眼,又退了出去。
何副山长看着门帘笑:“谁家的小厮,这样尽心。”
酒过三巡,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中等个子,一身青绿色的公服,腰里系着黑犀角带,他腰上悬着一枚玉,色白无杂质。脸白净,胡子修得很短,一双眼睛笑起来细细的,看不出眼珠子往哪儿转。
何副山长先站了起来,迎到门口。
“刘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诸位,这位是提学司的刘干办,奉命巡查地方文教,路过麓山,听说咱们书院出了几个好苗子,特地来看看。”
一阵椅子响,众人起身见礼。
青绿是八品的颜色。提学司底下的干办,品级不高,管的却是各州县的学校、考课和生员的名册。
刘干办摆着手让大家坐,端着杯子一个一个敬过来。到孟远舟跟前,他夸孟家三代耕读,难得。吴清那篇论漕运的文章,他说提学司里有人传看。轮到陆衡,他拍着肩膀,提起晋陵赈灾的事,说提学司也听说了。
陆衡红着脸站起来还礼,杯子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
然后他走到了姜昭跟前。
他笑着上下打量她。“这一位,就是姜家的小公子了。”
姜昭站起来行礼,叫他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他自己拖过旁边一张空椅子坐下,把杯子搁在她手边。
“平江府姜家,江南四家之首,我是久闻大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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