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最后歪在了蒲团上。秦墨把他扶正了,自己挨着他坐下,也没撑多久。
亭子里剩下两个人。
姜昭抱着一只手炉,坐在矮桌边上。裴湛坐在她旁边,面前那盏姜茶已经添过三回了。
姜昭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坐直了。“今年,我要陪你坐到天亮。”
裴湛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每年都熬不过去?”
“往年是往年,往年没人陪着。今年这么多人,你看——”
她往亭子里扫了一圈,李显的呼噜打得正响,谢兰台靠着柱子,陆衡和秦墨挨在一处,睡得东倒西歪。
“……今年也没人陪着。”
裴湛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很轻,笑完了,赶紧看了一眼李显,李显的呼噜没断。
他压低了声音:“还有我。”
姜昭点点头,把手炉抱紧了一点。
雪一片一片地落在腊梅上,落在那盏兔子冰灯上。
冰灯里的蜡快烧完了,火光一跳一跳的,那只粘歪了的耳朵在雪地里投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姜昭起先还说着话,说她二哥在西边营里,不知道今年怎么过的年。大哥这个时节在海上,船大概泊在南边哪个港里,父母今年没人陪着守岁了,说着说着,话音就慢了,一句话要停好几回。
裴湛侧过脸看她。“你困了。”
“没有。”
“你的眼睛闭上了。”
“……闭上了也能说话。”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裴湛没再说什么。
姜昭的头慢慢歪下去,歪到一半,碰着了身边那根柱子,停在那里。
手炉从她怀里往下滑,滑到膝盖上,眼看要滑到地上去。
裴湛伸手接住了,放回她怀里,把她两只手拢在手炉上。然后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鹤氅,盖在了她身上,领口那一圈灰鼠毛,掖到了她下巴底下。
她没醒,脸往那圈灰鼠毛里埋了埋,睡沉了。
裴湛坐回去,端起那盏姜茶,茶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放下了。
他没有叫醒她,炭盆里的炭烧成灰,他起来添过两回。檐下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他又去剪过一回灯芯。冰灯里的蜡烧完了,那只兔子暗了,在雪地里白蒙蒙的一团。
远处城里的炮仗声稀下去,停了,又远远地响了几声,最后彻底停了。
雪也跟着停下,东边的天,一点一点地透出青灰色来。
裴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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