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守着守着就去添柴,添了一夜,第二日柴垛矮了一截,我爹心疼得直跺脚。”
秦墨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我们家,除夕要祭先生。”
“祭先生?”
“我爹是教书的。他的先生,他先生的先生,一个一个写在牌位上,摆在书房里。除夕夜里,我爹要领着我们给这些牌位磕头,一个一个磕过去,磕完了才能吃饭。”
“有几个牌位?”李显问。
秦墨想了想。“十一个。”
“那得磕多久?”
“磕到饭凉。”
众人又笑起来,笑完了,都看着姜昭。
李显拿下巴点了点她。“你呢?怎么守岁?”
“守岁啊,一家人坐在一处,吃东西,说话,等子时。”
“然后呢?”
姜昭剥着一颗栗子,头也没抬。“然后我就睡着了。”
屋里静了一下。
裴湛的茶盏停在嘴边。“每年?”
“每年啊。”姜昭把栗子丢进嘴里,“从小到大,一回也没熬过去。头一回记事,三岁,坐在我娘怀里睡着的。后来大了一点,我二哥说他盯着我,我一闭眼他就掐我,结果他先睡着了。去年,我特地下午睡了一觉,睡足了,坐到快半夜,还是睡过去了,醒过来天都亮了,炮仗都放完了。”
李显瞪大了眼睛。“一回都没有?”
姜昭点头,“一回都没有。”
李显看着她,看了半天,转过头去看谢兰台。谢兰台也看着她,陆衡、秦墨也看着她。
李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江南人,真是奇怪。”
“你们北边人才奇怪。”姜昭把栗子壳往碟里一丢,“过个年,又是封门,又是守灶,又是点灯。一夜不睡,第二日还要拜年,哪来的精神?”
说到后来,谁也说不服谁,各说各的,都觉得对方奇怪。
除夕那日,姜昭一早就叫人去收拾后院的凉亭。
入夏时,崔管家照着她的意思,在腊梅底下搭了这座凉亭,四根柱子,一个草顶,夏天在里头吃饭、看书、画画,秋天凉了就空着。
这回四面都拿厚草帘子围上,帘子外头又挂了一层毡子,只留朝院子的一面卷起半截,能看见外头的雪。亭子当中铺一张大毡,毡上一张矮桌,桌边几只厚厚的蒲团和靠垫。四个角上各摆一只炭盆,烧的是银骨炭,不冒烟,火是红的,亭子里暖得能脱了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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