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调来了石灰和铁锅。一笔一笔写了十几页,写得跟账本一样,花了多少,从谁的账上走,哪些是她做的主,哪些是掌柜做的主,都写清楚了。
“此事儿做了主,父母若责,儿甘领。”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呼出一口气。
又觉得还缺了什么。
一封信,能叫州里的粮早到三日。
一间粮行、一间药铺,也能叫一城人撑过粮到之前的那三日。
“商户是最低等的”,这是她出生以来,祖父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她从没这么觉得,这一次终于可以说了。
她又提起笔,在信的末尾添了一行:
“儿在晋陵,见商户之力,亦可护一方百姓。”
写完了,她把信折起来,封好,交给了阿柏。
信刚交出去,门帘底下先钻进来一个脑袋。
原来是石头,他的烧已经退了,脸蛋叫风吹得皴红,头上扣着一顶大人的旧毡帽,帽檐压到了眉毛。他刚露头,看见屋里有人,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进去呀,在家怎么教你的?”吴嫂的声音在帘子外头。
帘子掀开了。吴嫂一只手牵着石头,一只胳膊上搭着两件叠好的衣裳,身后跟着一个黑瘦的汉子,应该是她刚从州里赶回来的当家的。
裴湛坐在炭盆对面,时风刚替他换完手上的布。那汉子进了门,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冲着两个人,一人作了一个揖,腰弯得快要折了。
“使不得。”姜昭站起来,侧身让开了。
“使得。”吴嫂把石头往前一推,“我娘的腿,药铺的先生来看过了,说骨头对得正,那两截劈柴一百日不许拆。她如今下不来地,叫我们替她磕头,还有这些东西你们得收下。”
她把胳膊上的衣裳放在铺沿上。上头是那领玄狐斗篷,底下是裴湛的鹤氅,都洗过了。
鹤氅的肩上叫土坯刮开过一道口子,已经缝上了,针脚密密的,得凑近了才看得出。
衣裳上头搁着两双鞋垫,纳的是万字纹。
“这是我娘纳的,她腿动不了,手闲不住,躺着纳了四日。她不知道两位相公的脚多大,比着石头他爹的脚裁的。”
姜昭拿起一双,往自己靴底上比了比,鞋垫长出去一大截。
“正好。”她笑了笑,“我还会长呢。”
石头他爹嘿嘿笑了一声,叫吴嫂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石头贴在他娘的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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