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人,一个一个看过去,他拍了拍桌子,像是给自己打气。
“刚才说的这几样,你们写成条陈。我照着办。”
秦墨主动提出写条陈,裴湛再改。
秦墨写得快,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可话说得太直白,像厨子在教人做饭。
裴湛拿左手握笔,一句一句地改,改得很慢,把“棚子”改成“庐舍”,把“开水”改成“沸汤”,把“以工代赈”底下那一段,补上了前朝某年某地的旧例,一处一处注明出处。
改完了,整篇条陈读起来四平八稳,每一条都有来历,每一条都像是古已有之。
姜昭坐在旁边看。
裴湛向来是稳妥的,一样新东西,说它是新的,没人敢用。但说它是旧的,前朝有人用过,人家才肯照着做。
裴湛改完最后一句,把笔搁下,拿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手腕。
揉着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叫谢兰台过来,两个人去了隔壁的耳房,关上了门。
过了约莫一炷香,谢兰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封着火漆。他从姜昭身边过的时候,姜昭瞥见了那火漆上的印,不是寻常的私印,印纹是一个篆字,看不清是什么字,四周绕着一圈细细的云纹。
谢兰台把信交给了一个县衙的快手,快手骑上县衙里仅剩的一匹好马,连夜往州里去了。
第三日午后,州里的赈灾粮到了。
比王知县估的日子,早了三日。
一共八十辆车,押车的是州里的一位通判,身后跟着两指挥厢军。
粮车一辆一辆进了城,城门口挤满了人,有人跪在地上哭。
那位通判下了马,没有先和王知县说话,而是先问了一句:“裴公子在何处?”
王知县愣了一下,往后头一指。
裴湛站在县衙的台阶上,右手还吊着。那位通判走上台阶,冲他深深作了一揖。
姜昭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
一州的通判,从六品的官,冲一个书院的学子,作这样一揖。
书院里人人都说,裴湛出自裴氏一个远支。
一个远支的子弟,写一封信,州里就提前三日把粮送了过来,且通判亲自押车。
她和裴湛两人虽总在一块,却从不谈家世,只谈家人。书院除了山长,应当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姜昭知道,他绝不止是裴氏远支。
裴湛从台阶上看过来,正好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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