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整个人一僵,站起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他站了半天,才开口,声音不大:“学生……学生以为,二位师兄引的韵书都晚了。《诗》是先秦的音。要论‘关’字的读法,不如看《诗》里别的篇章,同韵的字是哪些。”
屋里安静了一下。前头争得最凶的那位转过头来,看了秦墨半天。
方夫子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问了一句:“你是哪一斋的?”
“学生……还没分斋。”
“那就来这一斋。”夫子说。
秦墨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半天没敢动。
散了课,陆衡在门口等他们,问姜昭:“怎么样?”
姜昭想了想:“夫子学问是真好。”
陆衡笑了:“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来?”
“一个字讲一上午,”姜昭说,“我怕我在这儿坐一年,能把这间屋子的斗拱数清楚。”
陆衡笑出了声。秦墨在旁边抱着书,也跟着笑,笑完了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你觉得好就对了,”姜昭说,“你是这斋的人。”
午后的史论课在圜堂上。
圜堂在书院正中,是照古时辟雍的样子造的,屋子是圆的,外头一圈回廊,回廊外一圈浅浅的水池,池里养着几尾红鲤。
进门要过一道石桥,堂内没有隔断,屋顶正中开着一个藻井,天光从上头直直落下来,正好落在正中的讲席上。
讲席四周,一圈一圈铺着蒲席,摆着矮案,由里往外,最外头一圈靠着墙根,没有案,只能坐在席上。
来的人极多,估算上百人,史论课不强求,要赶乡试会试的上舍学子多半不来,自认读得透了的也不来,可剩下的,几乎都来了。
内舍的坐里头几圈,外舍的坐外头几圈,没分斋的新生没有位子,挤在最外一圈的墙根底下。
一眼望过去,满堂青衫,只有头上的巾子各不一样,有软脚幞头,有东坡巾,也有几个家境好的,巾上缀着一粒小小的玉。
姜昭和陆衡、秦墨在墙根找了块席子坐下。刚坐稳,后头一阵窸窣,两个人猫着腰挤了进来,一左一右夹着她坐下。
展鹏举一坐下就凑到她耳朵边上,压着嗓子,压不住那股兴奋:“考的是判!拟判三道!一道户婚,一道斗讼,一道盗贼!”
焦长风在另一边,一句话没说,冲她竖了一根大拇指,竖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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