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满堂的人,“今日的题目:缇萦一书,于汉法,是功,是过?”
堂里先静了片刻,接着就有人站起来了。
头一个站起来的,是郑谦益身边的一个。他说缇萦上书,致孝动天子,其心可嘉,其事不可法。国法是天下的法,岂能因一女子世书便改?一女子上书改一法,明日十女子上书,又改十法,还能称其为法吗?改了之后,死的人比从前还多,可见妇人之见,事短谋浅。
他话音一落,第一圈里几个人都点头。
对面立刻有人站起来反对,说缇萦是千古孝女,感天子,天子因孝而施仁政,这是圣德,也是教化。改法之后死人多,那是后来执行不善,岂能怪到一个孝女?身上孝,是万世之本。
两边一回,辩了好几轮。一边说以情乱法,一边说孝感动天,越说越热,最外一圈墙根底下的新生听得伸长了脖子。
两边到最激烈的时候,郑谦益开口了,也不起身,只把脸稍微侧边过来一些。“诸位争得热闹,可别忘了,这件事是从哪里起的。”他说,“淳于意说,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结果他这一个女儿,一封书,就叫天下多死了许多人。依我看,淳于意那句话,倒是说对了。”
第一圈里有人笑出了声,接着笑声往外漾开,漾了几圈,姜昭也笑了,她笑的是他们说的话。
声音不大,可偏偏落在满堂笑声刚收住的那个空档里,前后几圈的人都回过头来。
讲席上的夫子也看了过来。
“最外头,笑的那个。”他说,“哪一斋的?”
姜昭站起来,展鹏举在底下拽了她衣角一下,她没理。
“学生还没分斋。”
“没分斋,”夫子说,“那你笑什么?可听明白了?”
姜昭想了一下。
“学生笑的是,诸位师兄争了这半天,争的都是缇萦该不该说话,没有一位说到,她说的是什么。”
堂里安静了。
“她那封书里,求的不是免她父亲的罪。她说的是,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姜昭说,“也就是说,人砍了脚,便是认了罪、改了过,这辈子也回不去了。她说的是这一条路。这是一句论法的话,不是一句求情的话。”
她停了停,接着说:“至于改法之后死的人多,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这个数,不是缇萦定的,定这个数的,是当年的丞相和御史大夫。算错了数的人,史书上一笔带过;写了一封信的人,倒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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