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同一个人阅卷,两篇说同一套话是大忌,她得换个入口进去。
这次她从“行”字上进。
“法者死物,行法者生人。生人各有其算。法与其算相违,彼不驳,彼徐之而已。”
——法令是死的,执行的是活人,活人心里都有自己那一本账。新法若跟他心里那本账相冲,他不会直接站出来驳你,他只会慢慢来,拖延消磨它。
这两句写完,她停笔看了两遍,隔壁号里有人在小声背书,背到一半卡住,从头再背,背了三回。
一只蚊子从瓦缝底下钻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它,手没有动,等它吃饱了自己飞走,才接着往下写。
三场论,题只有三个字:论穆纶。
姜昭拿到题的时候,愣了一息。
穆纶是前朝明德年间的人,出身江北寒门,二十七岁中进士,在州县做了十九年,主持过漕运的转般法,转般法其实类似于现代的物流体系,是一种分段漕运制度,核心是在沿途设置中转仓库,让不同河段的船只分段运输物资 ,后来穆纶入中书推行新法,任职三年被罢免,死在岭南的贬所。
他那一套法,他死后又行了十七年才废。
前朝的人、前朝的事,本朝论起来无碍,可是论一个被罢的变法宰相,路只有两条:翻案的说他冤,是讨好;骂他的说他躁,却是安全的。
两条她还是不想走,她把墨磨完,开了个头。
她先说穆纶的法本身没有错,转般分段,江船不入淮,淮船不入河,各段有各段的仓、各段的船、各段的日限。这一套在两浙行得最好,因为那几处仓多、吏熟、路近,出了事三日之内有人担。她再说这套法搬到边远去就坏了,一段路八百里,只有两个仓,仓上只有一个老吏,这个法到他手里不是法,是一张他看不懂的纸,上头催得急,他就先把账做平。
“法可变,吏不可速变......穆纶之败,非其法之过,是他把一部新法交到了无人可继的地方。三年行遍天下,天下无此三年之人。”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后头还有一句,她想了想,写了上去:
“然则十七年后废其法者,亦未尝有以易之。故穆纶之法虽废,天下至今行其半。”
末场考时务策。
题问,本路岁漕东南之粟以实京师,转输之弊、仓廪之积,何以救之?
这段问的是古代漕运体系的难题,东南粮食要长距离转运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