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账房把数报上来,三房分到手的钱,比他们自己那一摊子挣的多出六倍。姜知平当天就叫人去街上称了十斤羊肉、两坛好酒,晚上跟何秀珠在自己院里吃了一顿。
“明年我把那两间栈房修一修。”他喝到一半说。
“修它做什么?也赚不了几个钱。”
“漏雨。”姜知平说,“漏了三年了,再不修明年八百来贯都赚不到。”
“你去年也这么说。”
“今年是真修。”
腊月二十七,拜早年,发银钱。
这是姜家几十年的老规矩:底下得力的掌柜、伙计、船工、矿工、茶工、佃户,赶在这几日来给东家拜个早年。除了工钱,年底还有一笔奖金,拿了钱回家过个丰足的年。
正月初五开工,初五之前不许再上门。
这一条也是姜鹤年定的。
“过年是过自己家的年。”他说,“都跑来给我磕头,自己家里的老婆孩子谁管?”
那天卯正,城南的院子门口就排上了队。天没亮透,霜厚,一群人在门口跺脚,呵出来的白气一片一片。有从船场来的,穿的是短打,肩上那块补丁磨得发亮;有从茶山来的,扁担没带,手上的裂口还在;有佃户,带着自家儿子来,孩子七八岁,缩在他爹身后往里看。
账房十几个人天不亮就到了,几十只木箱抬进院子,箱盖一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串好的,一贯一串。
姜鹤年坐在正中那把椅子上,穿一身新的酱色直裰,头上戴着幞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三房的人都到了,这也是规矩,让底下的人认认脸,别在外头认不清自家的小少爷。姜知安、姜知让、姜知平坐左手,钱惠娘、苏梧、何秀珠坐右手;小辈站在后头,姜磐、姜砚、姜砥、姜硕、姜昭,一溜排开。
姜蕙没有来,钱惠娘说姑娘家不站这个场面。
唱名开始。
“船场,李三顺——”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从队里出来,走到院子中央,扑通就跪下了。
“给老太爷拜年!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起来起来。”姜鹤年抬手,“老李,今年怎么样。”
“今年好!”李三顺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今年出了十一条船,我这一年没歇过三天!”
账房那边报数:“十二贯。”
底下“嚯”了一声。
李三顺捧着那一摞钱,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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