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吹的,又不像。
他睁开眼,没动,竖起耳朵。
周铁塔的声音压得低,隔着院子传过来:“钟爷,老祖那边来人了。”
钟老头的声音也低:“知道了。”
门轴又转了一下。有人进了院子,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停在廊下。说话声更低,像是隔着几层棉花。陈既白把耳朵贴到板壁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逮,只逮住几个零碎的:“剑冢”“少爷”“看紧”“明日”“道儿上”。
道儿上。
陈既白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过来覆过去嚼了两遍,慢慢咽下去。钟老头不是来护他的,是来拴他的。他安安分分进了剑冢,是一条道。他在道上起了别的心思,是另一条道。两条道,尽头都攥在老祖手里。
廊下又说了几句。陈既白听不真切,只听见那生人的声音像是个中年汉子,粗嗓子,说了句什么,钟老头嗯了一声,又说了句什么。末了,生人说:“那就有劳钟爷了。”钟老头说:“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陈既白把这四个字也记下了。
周铁塔送人出角门。门轴转,合上。院子里重新静下来,只剩狗在角门底下蹭了蹭,又没了声。
过了好一阵,廊下传来钟老头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陈既白这屋门口,停住了。
陈既白赶紧闭上眼,把呼吸放匀,放慢,装成睡得死沉的样子。他能感觉到门口站着个人,那道视线隔着板壁落在炕上,落在他身上。他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绷,手指在被角底下攥紧了,又松开。
门口的人站了很久。久到陈既白觉得自己那口气都要憋不住的时候,脚步声才转开,回了廊下。窸窸窣窣,是钟老头重新躺下。
陈既白慢慢睁开眼。
他睡不着了。
他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木牌。木牌被他摩挲了这些日子,边角都温了,上头那几道刻纹,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这是他爹留的,是他这辈子翻身的指望,也是老祖眼馋的东西。他把木牌攥在手心,指腹顺着刻纹走,走了两遍,又顺着把今夜摸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开。
后墙能翻,柴垛垫脚,墙根到屋门口三十七步。角门门闩朽了,狗认他,不叫。周铁塔睡前院,夜巡一趟一炷香,有缝。钟老头睡廊下,守得死,可他年纪摆在那儿,腿脚再利索,也快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这几样凑在一块儿,他要是一个人走,半夜摸到墙根,踩着柴垛翻出去,天亮前能出去十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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