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娘还在主院里。
一个人走得脱,两个人走不脱。这才是最要命的。老祖把他娘扣在手里,就是算准了他不敢一个人跑。他要是在道上跑了,娘怎么办?老祖捏着娘,就跟捏着他的命门一样。
他把木牌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
他想起他娘。
他娘这会儿该在主院里。老祖给他娘安排的屋子,他去看过一回。娘躺在屋里,脸色白,看见他的时候,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冲他摆了摆手,说:“既白,你听话。”
他想走近些,外头的人就客气地拦了:“少爷,夫人身子虚,要静养,别惊扰。”他站在门口,看见他娘又朝他摆了摆手。
那一摆手,他这会儿闭着眼还能看见。
他娘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他记得小时候,冬天冷,娘搂着他睡,把他冻凉的脚丫子揣进怀里焐着,一边焐一边说:“咱既白长大了,准有出息。”后来他废了脉,族里人瞧不起他,他爹走了,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没抱怨过一句,只是背地里,他撞见过娘对着他爹的旧物发呆,见他来了,赶紧收起来,脸上换一副笑。
他废了脉那几年,最苦的不是族里人的白眼,是他娘。他娘比他还能忍。别人当面说他两句,他娘脸上挂着笑,跟人赔不是,转过身来,背着他,拿袖子擦眼角。他那时候小,不懂,还嫌他娘没骨气。现在他懂了,他娘那点骨气,全用在他身上了。
静养是假,扣着是真。钟老头这一夜守在他门口,跟他娘院里那些客气人,是同一根绳上的。他要是丢了娘一个人跑了,就算跑到天边,这辈子也安生不了。
他把木牌贴到胸口,压着那口气,把白天想的那条道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跟着钟老头走,走到离庄子远的地方,寻个空当脱身,再想法子把娘接出来。这条道不好走,可他眼下只有这一条。
他在黑暗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到天边发白。
天蒙蒙亮,钟老头就起来了。灶上生了火,屋里飘进一股粥的米香。隔了一会儿,钟老头端着碗进来,放在炕沿上,恭恭敬敬立着:“少爷,吃了这口,咱就上路。老祖那边,车都备好了。”
陈既白坐起来,揉了揉脸,端起粥碗,就着咸菜,几口喝完。粥是热的,咸菜是腌萝卜,脆,带一点辣。他吃得快,钟老头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催。
看他放下碗,钟老头忽然问:“少爷这一夜,睡得可踏实?”
陈既白手上一顿。
他抬眼看钟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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