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一下，没吭声。新皇说：“苍溟。张先生说手书是真的。你说假的。你上来，你指给朕看——哪个字是假的。”
苍溟被两个玄甲军押到御案前。他拿起手书看了半天，说：“皇上。臣……看不出假。”
新皇说：“你看不出假。那你之前为什么说‘假的’。”
苍溟说：“臣……臣是怕。怕破了鼎，天下大乱，老百姓活不下去。臣活了三百年，臣见过没烬矿的时候——老百姓种地，可种地得看天。天旱了没饭吃，天涝了没饭吃。有烬气，风调雨顺，老百姓有饭吃。臣怕破了鼎，老百姓没饭吃。”
新皇说：“苍溟。你说的‘老百姓没饭吃’，朕问你——西陵的老百姓没烬气也种出了麦子。朕的御花园里没烬气也种出了麦子。朕的麦子长到膝盖了。谢学士说五月收麦子，收了磨面蒸馒头。你说老百姓没饭吃——朕的麦子哪来的？朕浇的水，朕施的肥。朕十三岁都能种麦子，老百姓种不了？”
苍溟没话说了。新皇说：“苍溟。你活了三百年，你替老百姓操心了三十年。可你没种过地。朕种过。朕种了一盆麦子。朕知道麦子怎么长——浇水，施肥，拔草。你拿别人的命浇水，你浇的是血。你的麦子长不了。”
殿上一阵低哗。周延年的脸白了。陆秉文赶紧出列：“皇上。太祖手书已验明，苍溟供认不讳。臣请皇上宣诏——开鼎。”
新皇说：“宣。”
陆秉文展开诏书草稿，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烬朝立国三百七十二年，以烬鼎锁饕餮，以帝魂饲之。然苍溟把持烬鼎司三百年，以裴氏烬卫之命喂己身，断饕餮之粮，致饕餮将醒，国祚将倾。今朕决意破鼎——着萧烬进鼎与饕餮谈判，谢明烛守石台接应，赵牧率玄甲军守鼎室。破鼎之后，国祚终结，天下自理。钦此。”
殿上静了一瞬。然后沈知秋出列：“臣领旨。”赵牧出列：“臣领旨。”谢明烛从文官班末席出列：“臣领旨。”萧烬从殿门口走进来——他一直在殿外等着，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腰里别着把短匕首。他走到殿中跪下：“臣领旨。”
新皇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萧烬面前，蹲下来——他比萧烬矮半个头，蹲下来正好平视。他说：“萧烬。你进鼎，跟饕餮谈。谈成了你出来，朕请你喝粥。朕的粥搁糖，你的搁盐。咱俩换着喝。谈不成——你喊谢明烛。她进去捞你。”
萧烬说：“臣领旨。”
新皇站起来，说：“开鼎。”
正月初二，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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