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卯时二刻。金銮殿。
天还没亮透，殿里点了上百根蜡烛，照得金砖地明晃晃的。满朝文武到齐了——文官东班，武官西班，六部九卿一个不缺。周延年站在文官班前列，今天穿了件新袍子，可脸色不好看，眼皮肿着，像是一宿没睡。陆秉文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本折子，那是新皇今天要念的诏书草稿。赵牧站在武官班前列，飞鱼服穿得整整齐齐，腰里挎着刀。沈知秋站在文官班中段，手里攥着个油布包——里头是苍溟的供词和姓吴的供词抄本。
苍溟也被带来了。赵牧派了八个玄甲军押着，站在殿角。他没穿官袍，穿了件灰布旧袄，头发梳得倒整齐，用根木簪别着。他站得直，眼睛不看人，盯着御座旁边的通天塔方向。
新皇坐在御座上，面前御案上摊着太祖手书原件。他今天穿了件玄黑衮服，袖子短了些——魏太监昨晚上连夜改的，说“皇上今天念手书，袖子长了显得不庄重”。新皇把袖子往上一撸，清了清嗓子：“众卿。正月初二开鼎，这是大烬朝三百七十二年头一回。开鼎之前，朕先念一段太祖手书。这手书是谢学士从西陵藏书阁取来的，原件。朕念，你们听。”
殿上鸦雀无声。新皇拿起手书，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朕以九鼎锁饕餮，以帝魂饲之，换三百年太平。后世子孙，若有勇者，可毁鼎杀魔，然国祚必亡，天下必乱。朕不忍，故留此信，听天由命。”
念完了。新皇把手书放下，说：“听清楚了？太祖写的——‘国祚必亡，天下必乱’。苍溟天天拿‘国祚’吓唬朕，说破了鼎国祚就没了，老百姓活不下去。可太祖自己写的，‘国祚必亡’。太祖都不怕，朕怕什么。”
周延年在文官班前列咳了一声：“皇上。太祖手书……臣等从未见过。这手书真假——”
新皇说：“周爱卿。你说真假。你上来看看。”
周延年犹豫了一下，出列走到御案前。他拿起手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皇上。臣眼拙，看不出真假。”
新皇说：“你看不出真假。张先生——你上来。”
张先生从文官班末席出列，走到御案前。他拿起手书，手指头顺着字行往下摸，说：“皇上。这手书是真的。纸是前朝竹纹纸，墨是太祖年间的松烟墨。‘鼎’字最后一笔往上挑——太祖写‘鼎’字习惯往上挑。张先生抄了二十五年书，太祖手书的笔划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苍溟司首说‘假的’，他瞎了眼。”
苍溟在殿角站着，听见这话，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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