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说：“手书我揣着，不撒手。苍溟关在都察院，送饭送水换赵牧的人，马桶搁屋里。他传不出话。”
沈知秋说：“还有一件事——新皇那边得递个话。手书到了，让新皇知道。新皇正月初二开鼎之前，得看一眼手书。他看了，心里有底，苍溟再说‘假的’，新皇不信。”
谢明烛说：“行。你进宫递话。手书我带着，新皇要看，我当面给他看。”
腊月二十六，未时。御书房。新皇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那盆麦子。麦苗长到膝盖了，新皇拿小铜壶浇水，浇完了拿手指头拨拉麦叶。魏太监报了：“皇上，沈御史、谢学士求见。”
新皇说：“进来。”
谢明烛进了御书房，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打开，太祖手书原件摊在御案上。新皇凑过来看，说：“这就是太祖手书？朕听沈知秋说过，头一回见真的。”他蹲下来，手指头顺着字行摸，摸到“国祚必亡，天下必乱”八个字的时候停住了，说：“这八个字，朕的父皇没跟朕说过。朕的父皇只说‘鼎在国在’。他没说‘国祚必亡’。”
谢明烛说：“皇上。太祖写这八个字，是留给后人的。他不敢自己破鼎，可他留了话——‘若有勇者，可毁鼎杀魔’。皇上就是那个勇者。”
新皇说：“朕是勇者？朕十三岁，朕连麦子都种不好——朕的麦子长到膝盖就不长了，朕问魏太监‘怎么不长了’，魏太监说‘皇上您浇水浇多了，麦子涝了’。朕连浇水都浇不好，朕是勇者？”
谢明烛说：“皇上。勇者不是什么都干得好。勇者是敢干。皇上敢开鼎，敢让萧烬进鼎跟饕餮谈，敢让苍溟交铃。这就是勇者。”
新皇想了想，说：“行。朕是勇者。朕连浇水都浇不好，朕还敢开鼎——朕比太祖强。太祖不敢破鼎，朕敢。”他把手书看了两遍，说，“这手书朕收着。正月初二开鼎之前，朕在朝堂上把手书念一遍。让满朝文武都听听——太祖说了‘国祚必亡’，苍溟天天拿‘国祚’吓唬人，他吓唬谁呢。”
谢明烛说：“皇上。手书不能放宫里——苍溟在都察院关着，可他的人还没清干净。宫里要是有他的人，手书搁一宿，第二天就没了。”
新皇说：“那搁哪。”
谢明烛说：“搁我怀里。我天天揣着。正月初二开鼎之前，我带上朝堂，皇上当众念。念完了手书还搁我怀里。苍溟想偷，他偷不着。”
新皇说：“行。你揣着。朕信你。”
腊月二十六，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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