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惊变
谢征几乎是撞进镇子的。
平日里还算热闹的街巷,此刻空了大半。寒风卷着尘土和几片破碎的布条,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从门缝后露出一只惊惶的眼睛,又飞快缩回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只有镇子西头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喊和嘈杂人声,像钝刀子割着这寂静。
谢征的心沉到了底。他强忍着肋下因疾奔而传来的刺痛,将斗笠压得更低,没有直接往家里肉铺方向去,而是闪身钻进一条偏僻的窄巷,贴着墙根,朝着人声嘈杂的西头潜行。
离得近了,那嘈杂声愈发清晰。是怒骂,是哭嚎,是兵刃碰撞的铿锵,还有马蹄不耐的喷鼻和刨地声。谢征绕到一处倒塌了半边的废屋后,借着断墙的掩护,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镇西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围了一大圈人。外围是镇上被惊动的百姓,个个面带惧色,伸长脖子却又不敢靠前。内圈是十来个身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兵丁,神色冷峻,手按刀柄,将场子与人群隔开。场中,几匹高头大马不耐烦地踏着步子,马上骑士皆着轻甲,外罩青色斗篷,目光如电,扫视着全场。为首一骑,正是谢征在土地庙外见过的那个“统领”,此刻他端坐马上,面沉似水,正听着跪在他马前、涕泪横流的樊大牛哭诉。
而场子中央,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用草席匆匆盖着的一具尸首,草席边沿露出半只穿着旧棉鞋的脚,鞋底还沾着泥雪。尸首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天杀的贼人,还我儿命来啊!”
谢征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场子另一侧——樊长玉站在那里。
她孤身一人,将长宁紧紧护在身后。长宁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将脸埋在她腰间,浑身发抖。樊长玉背脊挺得笔直,面对着马上的军官、如狼似虎的兵丁、哭嚎的死者家属,还有周围无数道或惊惧、或猜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和一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是冰冷的戒备,和一丝极力压抑的、被逼到绝境的怒意。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棉袄,沾了些尘土,发髻也有些松散,但站在那里,像一株风雪里不肯倒伏的劲草。
谢征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凝神去听樊大牛的哭诉。
“……军爷明鉴!军爷明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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