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希冀与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甚至来不及听完冯保的话,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转身拔腿就向乾清宫跑去。沉重的朝服下摆绊住了脚步,他一把扯开,踉跄了一下,冯保和身后的侍卫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狠狠甩开。
父皇醒了?真的醒了?在昏迷了整整十三天之后?是“三元续命散”终于开始起效,还是……回光返照?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交战,让他几乎窒息。他几乎是撞开了乾清宫寝殿的门,带进了一股室外的冷风。
映入眼帘的,是围在龙榻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吕芳和太医,以及几名捧着水盆、参汤、手足无措的宫女太监。而龙榻上,那个他牵挂、恐惧、又愧疚了十三天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曾经锐利、多疑、时而闪烁着狂热、时而布满阴鸷的帝王眼眸,此刻浑浊、黯淡,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似乎都有些涣散,费力地转动着,试图聚焦,看向冲进来的朱载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疲惫,以及一种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刚刚被强行拖回人间的恍惚和疏离。曾经乌黑浓密的眉毛,如今与头发一样,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稀疏地贴在干瘪起皱的皮肤上。
“父……父皇?” 朱载垕的声音干涩嘶哑,他一步步挪到榻前,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跪倒在榻前,抓住了父皇那只被吕芳握着、依旧冰凉的手。触手之处,是皮包骨头的嶙峋,是生命流逝后的枯萎。唯有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掌心,带来一丝虚幻的真实感。
嘉靖皇帝——朱厚熜,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将涣散的目光凝聚在朱载垕脸上。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模糊的气音。
“水……参汤!” 朱载垕猛地回头低吼。
太医连忙用银匙舀起一点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凑到皇帝唇边。朱厚熜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张开嘴,一点一点地咽下。参汤似乎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丝。
他继续看着朱载垕,看了很久,久到朱载垕以为他依然没有认出自己,或者又陷入了某种混沌。然后,他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几寸,似乎想要触摸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垕……儿?” 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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