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邺都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是乌云,不是硝烟,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感觉得到的沉闷。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关门早了,茶馆里的说书人不说了,连那些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都被大人喊回了家。空气像是凝固了,呼吸都变得费力。
李俊生每天往返于营地和枢密使府之间,两点一线,从不偏离。他去文书房整理卷宗,去偏厅见柴荣,回营地吃饭睡觉,像一口被设定好的钟。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他在文书房里看到的卷宗越来越少了——不是没有军报,而是有些军报被人提前拿走了。他在偏厅里见柴荣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柴荣不想见他,而是柴荣太忙了,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他甚至在营地里都感觉到了变化——马铁柱不再吹牛了,韩彪不再磨刀了,张大不再带着第一小队巡逻了。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第五天,消息来了。
不是好消息。
李俊生在文书房里整理卷宗的时候,王朴推门进来了。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平时那种疲惫的差,而是一种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的差。他的嘴唇发白,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很稳。
“李公子,”他说,“朝廷又来旨意了。”
李俊生放下笔,看着他。“什么旨意?”
“催郭枢密使上路。限期十日,必须到开封述职。逾期不到,以抗旨论。”
李俊生的心沉到了底。十日——从邺都到开封,快马加鞭三天能到,但带着家眷、亲兵、辎重,至少要走七天。十日,看起来宽裕,实际上紧巴巴的。朝廷算得很精——不多不少,刚好够郭威收拾东西上路,不够他做准备。
“郭枢密使怎么说?”他问。
“他什么都没说。”王朴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他在正堂里坐了一个时辰,然后回后堂了。柴荣跟着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邺都的冬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罩在城市上空。远处的操场上没有士兵操练的声音,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王先生,”他转过身,“契丹人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斥候回报,契丹人还在相州城外,粮草还没到,暂时不会动。”
“那我们就让他们动。”
王朴抬起头,看着他。“你上次说过这个。具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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