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生在枢密使府的偏厅里坐了一整夜。
柴荣没有走,他也没有走。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面前摊着邺都城防图、周边地形图、各地藩镇的兵力部署表,还有那份朝廷来的旨意——黄绫封面,朱红大印,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纸上投下摇晃的光斑,那些字迹忽明忽暗,像是活的一样。
“李公子,”柴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说了大半夜的话,嗓子都快干了,“你说拖。拖到契丹人再来。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契丹人不来呢?”
李俊生抬起头,看着柴荣。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眼底的青黑色,嘴角的干皮,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几根白发。
“他们会来的。”李俊生说,“耶律德光不是一个打了败仗就收手的人。粮草被烧,他不会退,他会等。等新的粮草从草原运来,等冬天河面结冰,等中原内部自己乱起来。契丹人的耐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他们等不到呢?”柴荣问,“如果朝廷在我们和契丹人之间先动手呢?”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朝廷那帮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郭威是最大的威胁,也知道契丹人是最大的外患。他们会权衡——是先解决内患,还是先抵御外敌?如果他们认为郭威的威胁比契丹人更大,他们完全有可能先对郭威下手,哪怕契丹人在北边虎视眈眈。
“那就让他们觉得郭枢密使不是威胁。”李俊生说。
“怎么觉得?”
“示弱。”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后才说出来的,“把兵权交出去一部分,把粮草调走一部分,把亲信分散到各地。让朝廷觉得郭枢密使在主动削弱自己,在表忠心,在告诉他们——我不想造反。”
柴荣的眉头皱了起来。“交出兵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这个世道里,兵权就是命。交出去,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知道。”李俊生说,“所以不是真的交,是看起来像交了。明面上交出去一部分,暗地里把更精锐的藏起来。朝廷要查,就让他们查。他们要看的,是数字,不是人。数字可以改,人可以藏。兵籍上少一千人,山谷里多一千人。粮册上少一万石,地窖里多一万石。朝廷的人不会去山谷里数,不会去地窖里量。他们只看纸。”
柴荣看着他,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你这些主意,是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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