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修复有一条铁律——修旧如旧。
破损的书页要补,但不能补得比原来还新;断裂的书脊要接,但不能接得看不出断过。一个好的修复师,从不试图抹去一本书受过的伤。她只是让那些伤不再继续扩大,让书即便带着伤,也能再活一百年。
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本清刻版的《花间集》。书脊断裂处像一道微缩的峡谷,纸纤维参差不齐地张开着,在晨光里泛着枯黄色。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补纸,浸了特制的浆糊,小心翼翼地往裂缝里填。浆糊不能多,多了会在纸面上留下硬块;不能少,少了补纸粘不住,翻两页就会掉。这个度,全靠手感。手感这种东西,教不了,只能靠一本一本书地修出来。
她已经修了整整三个上午。每修好一页,就在旁边摊开来晾干,不能晒太阳,只能阴干。于是工作台旁边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铺满了书页,像一片片落叶,安安静静地躺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脱掉手套,掏出来看。周明宇发来的消息:“今天休班,炖了汤,给你送一碗过去?”
林微言看了看地板上那些还没干透的书页,回道:“在修书,不方便。改天我去你医院食堂蹭饭。”
周明宇秒回了一个“好”字。
这个男人从来不追问。不追问她的不方便到底是真不方便还是假不方便,不追问她的改天是哪一天。他永远等在原地,递一杯水、送一碗汤,被拒绝了就笑着说没事。他越是好,她越觉得自己卑鄙——拖着一个人的好不放手,又不肯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她给不了。她连自己的答案都还没找到。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戴上手套。刚拿起《花间集》的下一页,工作室的风铃响了。
周明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看见她戴着白手套,手上还拿着镊子,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就知道你忙着,本来想放门口就走。结果你手机震了一下。”他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党参黄芪炖的排骨,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工作台的。上次看你加班到半夜就啃了个冷包子,你们工作台不抗议吗?”
林微言只好摘下手套,走到门口拿过保温袋。袋子沉甸甸的,隔着一层隔热层还能感受到温热,拿出来搁在工作台旁边的矮几上。几上还放着沈砚舟上回来时搁过两本旧书的牛皮纸袋——她自己没注意到,周明宇的目光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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