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眼。补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书修好了。我翻开它,扉页上有一行字,是瞿先生早年修这本书的时候用铅笔写的——‘甲午年秋,为楚辞补虫眼三百六十有二。’”
她把书脊的边角折好,用骨刀压平。
“那行铅笔字,我留着了。没有擦。”
沈砚舟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牛皮纸上轻轻压过,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你修复每一本书,都留着前任修复师留下的痕迹?”
“留着。”她把包好书皮的《花间集》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书脊是否挺括,“每一道痕迹都是这本书经历过的时间。虫蛀的孔、水渍的边缘、前任修复师补上去的纸、他们在扉页上写的铅笔字。修书不是把书修成新的。是让它带着所有的痕迹,继续活下去。”
她把书递给他。
“包好了。你摸摸看。”
沈砚舟接过那本书。牛皮纸的触感温暖而踏实,书脊挺括,边角齐整,翻开的时候封面会自然地跟随书页的弧度微微弯曲,不会拉扯书脊的线。他的手指从封面上滑过,抚过那行被保留在牛皮纸下面的钢笔字——“给阿媛,一九六二年春。”字迹被新的封面保护起来了,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里面。
“看不见了。”
“不用看见。知道它在就够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林微言。”
“嗯。”
“那本画着星星的《花间集》,扉页上的星星,你也留着了吗?”
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中。
“留着。”她说,“你的那本,扉页上我画的星星,你留着了吗?”
“留着。包书皮的时候,我特意裁了一块透明塑料片,贴在扉页外面。星星被保护在里面,翻开就能看见。”
“画得那么丑,留着干什么。”
“不丑。”他说,“是我见过的,画得最好的星星。”
墙上的老钟敲了一下。下午一点了。他们在这间修复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裁纸、摸纹理、压折痕、包书皮。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慢到可以数清楚每一道折痕的深浅,慢到可以记住一张纸的纹理方向,慢到可以把一个人手把手教另一个人包书皮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记忆里。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是她搬进这间修复室那天买的。文竹喜阴,不需要太多阳光,只要一点散射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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