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轻了。折痕太浅,对折的时候纸会偏。
“轻了。”
他没有说话,继续试。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的力度都不一样。工作台上渐渐堆起一小叠被他压过折痕的废纸,每一张上都留着一道或深或浅的骨刀印迹。林微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一遍一遍地试。台灯的光照着他的手,虎口的茧、指节的弧度、指甲修剪得很短的边缘。那双手握过无数份法律文书,签过无数个名字,在法庭上翻过无数页案卷。此刻它们正在学习用一根骨刀,在一张牛皮纸上压出一道刚好不伤纸的折痕。
学到第七遍的时候,折痕的深度终于刚刚好。
“对了。”林微言说。
沈砚舟放下骨刀。他的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你以前学修书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也是这样。”林微言把那本《花间集》拿过来,比着尺寸在牛皮纸上裁出书脊的位置,“我师父教我第一课,不是修书,是摸纸。他给了我一摞各种各样的纸——宣纸、竹纸、皮纸、麻纸、连史纸、毛边纸。让我闭着眼睛摸,摸出每一种纸的纹理方向。摸错了就重来。我摸了整整一个星期,手指尖磨出了一层茧。”
她把裁好的牛皮纸套在《花间集》外面,比了比大小。刚好。
“你师父是谁?”
“巷子里以前住着一位老先生,姓瞿。瞿秋白的瞿。他是省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专家,退休之后回到书脊巷老宅住。我小时候放学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在院子里修书,就站在门口看。看了一个月,他问我,想学吗。我说想。他就教我了。”
“他现在——”
“走了。三年前走的。”
沈砚舟没有说话。
“走之前,他把那套用了四十年的修书工具留给了我。”林微言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排工具,“棕刷、排笔、竹起子、骨刀、镊子、针锥。每一件都被他的手磨出了包浆。骨刀的刀柄上,磨出了他握刀的指印。我第一次用那把骨刀的时候,手放上去,刚好嵌进那几道指印里。像是他在握着我的手。”
她把那本套着牛皮纸的《花间集》翻过来,开始折书脊的边角。
“他走的那天,我在修复一本明代的《楚辞》。书页被虫蛀得很厉害,密密麻麻的虫眼,像筛子一样。我修到一半,接到电话,说瞿先生走了。我放下电话,坐回工作台前,继续修那本《楚辞》。一针一针地补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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