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喷一次水,就能安安静静地绿着。她拿起喷壶,给文竹的叶片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水珠落在针状的叶子上,颤巍巍地挂着,像含着泪没掉下来。
“沈砚舟。”
“嗯。”
“你以前住的没有路灯的地方,后来装上路灯了吗?”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窗外的书脊巷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陈叔搬了把竹椅坐在旧书店门口打盹,阳光从常春藤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膝盖上印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远处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拍打被面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装了。”他说,“我上大学那年,老家通了路灯。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看案卷。她在那头很高兴,说以后晚上出门不用打手电了。我挂了电话,在图书馆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哭了?”
“没有。就是觉得,那些路灯照亮的路,我爸看不到了。”
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很深。眉骨、鼻梁、下颌,像是被谁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不是刀刻的。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刀刻的深得多。
“你公寓里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架、一本《花间集》。”她说,“是因为你怕东西多了,又会被搬走。”
他没有否认。
“小时候搬家搬过很多次?”
“七次。最短的一次,住了不到三个月。房东要涨租金,我妈带着我连夜搬走。走的时候,我手里只拿了一本书。学校图书馆借的。后来那本书跟着我换了三个住处,封面上沾过酱油,书角被老鼠咬掉了一块。还书的时候,图书馆的老师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我,没有罚款。”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十万个为什么》。天文卷。”
林微言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认得木星。”
“所以我知道,木星是太阳系最大的行星。它的表面有一道大红斑,是一个刮了至少三百年的风暴。地球上所有能观测到的风暴,跟它比起来,都像茶杯里的涟漪。”他停了一下,“我小时候每次搬家,晚上睡不着,就翻那本书。看着木星上的大红斑,就觉得,跟它比起来,我搬的那几次家,可能也算不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移了移,照在文竹的叶片上,把那些水珠照得亮晶晶的。
“后来你住在没有家具的公寓里,睡不着的时候,还看木星吗?”
“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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