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卯时三刻。
屈由一夜未眠。晨光透过窗纸时,他正盯着案上最后几卷账册发呆——那是陶邑近半年来“特别储备”的明细:粮食、药材、铁料、皮革……种类繁杂,数量庞大,足够支撑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半年之用。
而陶邑明面上的守军,只有两千。
他想起昨夜梦中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范蠡那句“陶邑所求,不过活路”。乱世之中,储备物资以备不测,这无可厚非。但数量是否太多了些?用意是否……太明显了些?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屈监官,范大夫有请。”是阿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屈由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抱起那些账册走出房间。晨雾未散,陶邑街道上已有早起的百姓在挑水、洒扫,见到他都恭敬避让——这几日他频繁出入盐场、货栈、账房,城中人大多认得这位严肃认真的楚国监官。
猗顿堡书房里,范蠡正在看一份新到的密报。见屈由进来,他放下帛书,示意对方坐下。
“屈监官面色不佳,昨夜没睡好?”
“账目繁杂,看得晚了些。”屈由将账册放在案上,“范大夫,这些‘特别储备’……作何解释?”
范蠡随手翻开一卷,看了几眼,平静道:“陶邑城小,一旦被围,外界补给断绝。这些储备,是为最坏情况做的准备。”
“但数量远超守军所需。”
“因为要防备的,不只是军队。”范蠡抬眼看他,“屈监官可知,去年冬日那场大雪,陶邑城外三十里冻死饿死多少百姓?”
屈由一愣:“这……在下不知。”
“三百七十四人。”范蠡声音低沉,“老人、孩子、妇人。陶邑虽开仓放粮,但杯水车薪。今年开春,范某便下令,陶邑储备需能供养全城百姓三个月。这不是为战,是为灾。”
他顿了顿:“至于铁料、皮革等物……陶邑盐场器械需定期更换,商埠货箱需修补,城墙需维护。这些东西,战时是军资,平时是民需。屈监官若不信,可去盐场库房查验,看看那些铁料是打了刀剑,还是做了盐锄。”
话说得坦荡,屈由一时语塞。他想起昨日在盐场看到的情景:盐工们用的盐锄确实崭新,货栈的货箱也都牢固。若真如范蠡所说,这些储备确实合情合理。
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范大夫,”他换了个话题,“昨日提到的‘情报支出’,在下想了想,还是觉得……数额过大。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