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卯时。
陶邑城外的泗水河面上,晨雾比往日更浓,浓得化不开,将两岸的盐场、货栈、民居都裹进一片迷蒙之中。屈由站在河神庙前的石阶上,望着这罕见的浓雾,心中隐隐不安。
昨日货栈的骚乱虽已平息,但盐工们的怨气并未消散。他亲眼看到几个年轻盐工在散去时,盯着昭明驿馆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这让他想起老师昭奚恤曾说过的话:“民怨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可昭明会听吗?那个贪婪又傲慢的监官,只怕早已将陶邑视为自己的钱袋,将盐工视为可随意驱使的奴仆。
“屈监官起得真早。”身后传来范蠡的声音。
屈由转身,见范蠡披着一件青色外袍,肩伤处绑着绷带,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他身后跟着阿哑,那个永远沉默的护卫。
“范大夫伤势未愈,不该吹风。”屈由拱手道。
“躺久了,出来走走。”范蠡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雾中的泗水,“屈监官在看什么?”
“看这雾。”屈由直言,“雾太浓,看不清对岸。就像这陶邑,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范蠡微微一笑:“屈监官看得透彻。不过雾总会散,暗流也终会浮现。重要的是,在雾散之前,要知道岸在哪个方向。”
两人沉默片刻,范蠡忽然道:“屈监官,有件事想请教。”
“范大夫请讲。”
“若有一人,明知前路危险,却不得不走,该如何选择?”范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屈由,又像是在问自己。
屈由沉吟:“那要看,这危险是为私利,还是为公义;是为一己之欲,还是为众生之安。”
“若为众生呢?”
“那便该走。”屈由坚定道,“但要走得小心,走得稳妥,尽量少伤人,尽量保全更多。”
范蠡深深看了他一眼:“屈监官果然明理。范某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阿哑如影随形。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屈由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范蠡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是为海上商路?还是为陶邑的未来?或者……是为应对三位监官?
他猜不透。这个范蠡,就像这浓雾一样,看似透明,实则深不可测。
辰时,雾渐散。
盐场货栈外,聚集了数十名盐工。他们不是来上工的,而是来讨说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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