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申时三刻。
猗顿堡地牢深处,水珠从石壁渗出,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面上。老郑被单独关在最里间的囚室,双手缚在身后,蜷缩在墙角。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此刻闭着眼,嘴唇却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铁门开启的声音让他猛地睁眼。范蠡披着深色外袍,在海狼的搀扶下走进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已稳了许多。他示意海狼留在门外,独自走到囚室栅栏前。
“老郑。”范蠡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地牢里却格外清晰。
老郑浑身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慌乱、羞愧,最终化为绝望。他挣扎着跪起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大夫……老奴有罪……老奴该死……”
范蠡静静看着他,等那磕头的声响停了,才缓缓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郑愣住,抬起头,眼眶已红:“叫……叫郑安,小名安儿。今年十六了。”
“在楚国为奴多久了?”
“三年……三年前楚国攻宋,我们村被破,安儿被掳走……”老郑声音哽咽,“老奴到处打听,去年才知他被卖到郢都一家贵族为奴。老奴想赎他,可赎金要五百金……老奴一辈子也攒不下……”
范蠡沉默。乱世之中,这样的故事太多。父母离散,骨肉分离,人命如草芥。
“所以,他们用你儿子的命,要你挖那条暗道?”
老郑重重点头,泪水混着额头磕破的血流下来:“他们……他们说,只要我挖通暗道,帮他们做一件事,就放安儿自由,还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远走高飞……老奴……老奴实在没法子……”
“他们要你做什么事?”
“没说具体……只说三日后,会有人告诉我。”老郑急道,“大夫,老奴对天发誓,除了挖暗道,别的什么都没做!猗顿堡的布局、密室位置,老奴一个字都没说!老奴虽贱命一条,但知恩……大夫收留老奴三年,给工钱,让老奴有口饭吃,老奴……老奴就是死,也不能出卖大夫!”
范蠡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乱世逼人,忠义难两全。老郑有错,但错不全在他。
“三日后之约,你可知是谁与你接头?”
“不知……只说到时自有人来寻我。”老郑忽然想起什么,“但……但前日有个陌生人来找我,说是安儿托他带话,让老奴放心,安儿在郢都很好。那人……那人腰上挂着一块青玉螭纹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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