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卯时初。
猗顿堡内院的烛火燃了一夜,将尽时噼啪作响,挣扎着吐出最后一点光。晨光从窗纸渗入,淡青色的,带着凉意。范蠡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下来,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喘息,而是绵长而均匀的沉睡。他脸上的潮红褪去,只余病态的苍白,但额上已不再滚烫。
西施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手却依然紧紧握着范蠡的手。一夜惊魂,她的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李婆婆抱着范平坐在角落的矮榻上,也困得直点头,孩子在她怀中睡得正香。
郎中是寅时末走的,把脉后长长舒了口气:“热退了,脉象虽弱,但已无性命之忧。接下来要好生将养,不可再劳神伤身。”
姜禾送郎中出门,回到房中,看着床榻上昏睡的范蠡和疲惫的西施,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为西施披上一件外衣,动作惊醒了浅眠的人。
西施猛地睁眼,第一反应是去探范蠡的额头。触手的温度正常,她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松动,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他……退热了?”她声音沙哑。
“嗯。”姜禾点头,递过一杯温水,“你也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西施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范蠡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能看着他这样安稳地睡着,已是天大的福分。
“昨夜……”她想起那些厮杀声、火光、还有范蠡一度停止的呼吸,心有余悸。
“都过去了。”姜禾握住她的手,“阿哑和白先生去追那条暗道了,海狼稳住了城防。粮仓的火已扑灭,损失不大。东门的袭击是佯攻,死士见守军增援就撤了,伤亡很小。”
西施稍稍安心,却又想起一事:“那条暗道……怎么会出现在猗顿堡?”
姜禾神色凝重:“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能在猗顿堡内挖通暗道而不被察觉,此人必是内院常驻之人,且对堡内布局了如指掌。”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寒意。内奸,不止一个,而且就在最核心的位置。
辰时,前厅。
白先生、海狼、阿哑齐聚,三人脸色都不好看。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更沉重的是心中的疑虑。
“暗道通往堡外三十丈处的一处废井。”白先生率先开口,“出口隐蔽,被杂草掩盖。我们追出去时,苍狼已不见踪影,只在井边发现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楚”字,背面是熊胜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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