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亥时三刻。
猗顿堡内院的灯火比往日稀疏,廊下只挂了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不定。范蠡房中,烛火将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他闭目躺在床上,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额上覆着的湿布巾已换了三次,仍压不住那股滚烫的热度。
西施守在床边,握着范蠡发烫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脸。郎中半刻钟前来过,把脉后连连摇头,开了剂猛药,说是“最后一试”。李婆婆在外间煎药,药罐咕嘟作响,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内院。
“少伯……”西施低声唤着,指尖轻抚他紧蹙的眉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范蠡眼皮微颤,似要醒来,却终究没有睁开。他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时而是姑苏台的大火,时而是太湖的风雨,时而是父亲咳血的面容。那些坚固的都在崩塌,父亲说过,唯有流动者长生。可他现在连动弹都难,如何流动?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姜禾掀帘进来,手中端着刚熬好的粥。
“西施姑娘,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她将粥放在床头矮几上,“多少用些,不然撑不住的。”
西施摇头:“我吃不下。”
姜禾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大夫的烧可退了?”
“还没有。”西施声音哽咽,“郎中说,若子时还不退热,就……”
她说不下去,别过脸去。姜禾看着她单薄的肩微微颤抖,心中酸楚。这个女子,从苎萝村到越宫,从吴宫到郢都,如今在陶邑,命运似乎从未给过她真正的安宁。
“我去看看平儿。”西施忽然起身,“少伯若醒了,烦你叫我。”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姜禾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轻轻叹息。
外间,李婆婆抱着范平在轻轻摇晃。小家伙今日格外不安,哭闹不止。西施接过孩子,将他抱在怀中,哼着越地的摇篮曲。那曲调悠远哀婉,仿佛能穿越时空,回到苎萝山下的溪水边。
“平儿,爹爹会好起来的。”她将脸贴在孩子柔软的额头上,“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同一时刻,陶邑城西一处荒废的宅院里。
苍狼将最后一罐火油绑在腰间,动作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身边站着五名手下,都是昨夜侥幸逃脱的死士,个个带伤,眼中却闪着亡命之徒的凶光。
“都听清了,”苍狼压低声音,“子时一刻,分三路行动。一路去粮仓放火,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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