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片姜把砂锅放在地上。
锅底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那种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而是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的声音。锅里剩的半锅汤还在晃,金色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像傍晚的炊烟。
他盘腿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碎瓷砖地板,示意三个年轻人都坐下。那个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一个刚用一把切菜刀劈碎灰瞳符文的人,此刻坐下来要讲故事了,就像他在后厨休息间里跟学徒们唠家常一样随意。
酸菜汤第一个坐下。他的铁锅搁在脚边,锅底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熄了,看着就是一口普通的铁锅。他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就听听,我不一定信”。
娃娃鱼第二个坐下。她没挨着任何人,选了一根倒塌的承重柱底座,蜷着腿,双手抱膝,青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微微发亮。感应石被她收进了怀里,但巴刀鱼注意到她的一根手指还搭在口袋边沿——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说明她知道接下来要听的事情可能比她预感的更重。
巴刀鱼最后坐下。他把菜刀小心地放在膝盖上,刀刃朝外,这是黄片姜教他的规矩——刀尖永远不对人,也不对己。哪怕是把切菜的刀,也得敬着。
“三十年前。”黄片姜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慢慢揭开一锅炖了很久的汤的锅盖,让香气一点一点散出来,“我还没有这把刀。那时候我用的是斩骨刀,刀背这么厚——”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厚度,约莫半寸有余。
“斩骨刀切不了细菜,但剁骨头好使。那时候我年轻,觉得厨子嘛,火大油多刀够重,炒出来的菜就够劲。什么刀工火候调味,都是老师傅拿来吓唬学徒的屁话。”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那表情像是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在看一个不认识了的傻小子。
“后来我师父让我去苏州学艺。说我的刀太重,心更重,做出来的菜能吃饱人,但暖不了人。我不服气,但师父说了,不去就滚蛋。我就去了。”
“苏州?”酸菜汤皱了皱眉,“苏帮菜?”
“不是去学菜系。是去学人。”黄片姜说,“师父让我去找一个人。一个不是厨子的人。”
巴刀鱼愣住了。他以为黄片姜的师承是一条直线,师父传徒弟,徒弟再传徒弟,一代一代往下传。但他听到“不是厨子”这四个字时,忽然意识到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那个人叫苏姨。不是真名,大家都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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