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看着。我看着那锅水慢慢冒泡,看着白菜在锅里翻来滚去,看着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往上升。后来我闻到一股味——不是白菜的味。”
“什么味?”
“甜的。很淡很淡的,不仔细闻闻不到。等你真去闻的时候又没有了。”黄片姜的语速放得更慢了,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滚过才吐出来,“苏姨说,白菜有自己的甜味,但它的糖分藏在纤维最里头,你得用小火慢慢逼它,把它逼出来。火大了,水干了,白菜死了,甜味还在里头,出不来。火小了,温度不够,纤维打不开,甜味也出不来。得刚刚好。”
“这就是意境厨技?”巴刀鱼下意识问。
“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黄片姜说,“苏姨管它叫‘逼’。原话是——白菜的甜是自己给的。厨子的本事,就是把藏在食材心里的东西逼出来。你做菜的人,得先知道食材心里有什么,才能逼得出来。”
“白菜心里有什么?”酸菜汤忍不住问。他听得很认真,但脸上写满了困惑。显然在他的世界观里,白菜就是白菜,切了炒了炖了完事,哪来那么多心不心的。
黄片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刀鱼以为故事讲完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忽然哑了下去,像被砂锅烫伤了嗓子。
“那天,苏姨舀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汤是清的,一清到底。碗底躺着两片白菜叶子,叶子上挂着几颗极细极细的油珠——白菜自己渗出来的。我以为会很淡。喝了一口,整个人像被一棍子打懵了。”
“怎么了?”巴刀鱼问。
“我哭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在苏州一间没招牌的破店里,守着一碗清水白菜,哭得稀里哗啦,止都止不住。我不想哭,眼泪它自己往下掉。”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姨就坐在对面看着我哭。等我哭完了,她说——”黄片姜抬起头,目光穿过废弃商场的穹顶,像穿过了三十年的雾,落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这锅汤里,有我的眼泪。我十五岁嫁人,二十岁守寡,四十岁送走了得胃癌的男人。六十岁,一个人守着这间店。我这辈子流的眼泪,一滴没浪费,全在汤里了。’”
巴刀鱼握着菜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明白了那道金色热气里住着的是什么——是苏姨的一辈子。一个女人的一辈子,炖成了一锅清水白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膝盖上那把桑刀,忽然愣住。
玻璃。是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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