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回到楼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雨已经停了。
东南亚的雨就是这样,来得猛,走得也干脆,好像老天爷泼完一盆水就转身走了,不管地上的人接没接住。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味道,混着院子里白兰花的香气,一缕一缕的,像是谁在暗处点了一炷香。
门房老吴给他开的门。
老吴披着件褂子,手里提着灯笼,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少东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想问少东家您怎么弄成这样、要不要叫大夫——但楼望和先开口了。
“没事。”他说,“摔了一跤。”
老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又看了一眼他裤腿上那些泥和不明来源的暗红色斑点,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问。
在楼家干了大半辈子,他学会了一件事:少东家说没事的时候,你最好当没事。
楼望和穿过前院,经过正厅,绕过后花园,往西跨院走。西跨院是楼家的藏书楼所在,三进院落,最里面那进就是古籍库。说是“库”,其实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建在一个人工湖的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道石桥与岸相通。楼和应当年建这栋楼的时候花了大价钱——防火、防潮、防虫、防人。楼里收藏着楼家三代人搜集来的玉石典籍、矿脉图录、古玉拓片,还有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账本和密信。寻常下人连石桥都不许踏上去,能进那扇门的,整个楼家不超过五个人。
楼望和是其中之一。
他走到石桥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石桥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仰头在看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没梳,就那么散着,披在肩上,被夜风吹得一缕一缕地飘。她的脚边放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尽了,火苗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咽气的心脏。
沈清鸢。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他来了。
“你迟了。”她说。
“路上有点事。”
“什么事?”
“跟人聊了聊天。”
沈清鸢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楼望和手臂上那道口子上,停了两秒钟。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但没有追问。有些事,不用问。她认识楼望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个男人说“聊了聊天”的时候,那场“聊天”多半需要动手。
“聊赢了?”她问。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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