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走到绣绷前,和昨天的齐二太太一样,站定了就不说话。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素白的缎面上,那些银线绣的露珠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真的含着一滴水。水底的灰色鱼影子被阳光一照,竟然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种流动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摆一摆尾巴游走了。
“这不是苏绣。”齐啸云忽然说。
阿贝的心紧了一下。
“也不是湘绣、蜀绣、粤绣。”齐啸云的手指悬在缎面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真的碰上去,只是在空中虚虚地比了一下,“你把好几种针法混在一起用。水面的波纹用的是蜀绣的晕针,花瓣的渐变用的是苏绣的散套针,荷叶上的露珠用的是湘绣的掺针。”
他直起身来,看向阿贝的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赞许,而是更深一层的、带着探究的认真。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阿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这是养母教的,因为养母确实教过她一些乱针的走法,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在水乡的那些年里,她没有什么消遣,唯一的乐趣就是绣花。没有花样可参照,她就看河水,看荷花,看天上的云和飞过的鸟,把它们记在心里,然后用针线一点一点地还原出来。
“谁教你的?”齐啸云追问。
“没人教。”阿贝说,“就自己瞎琢磨的。”
齐啸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去看那幅荷花,看了很久很久。
“你用的是什么线?”他忽然问。
阿贝转身从小木箱里拿出一小束养母捻的线,递给齐啸云。齐啸云接过去,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淘米水泡过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阿贝吃了一惊。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住过两年。外婆捻线也是用淘米水,说这样捻出来的线不伤料子,绣上去的东西能‘长’在布上。”齐啸云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她做了一辈子绣娘,手巧得很。我六岁那年她去世了,家里再也没有人捻这种线了。”
他把那束线还给阿贝,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各自自然地收回了手。
“阿贝姑娘。”齐啸云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我母亲下个月寿辰,二婶说请你绣寿礼。我想再加一样——给我母亲绣一条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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