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银线绣成的露珠,在斜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半开的那朵含蓄些,花瓣微微合拢,只露出里面一点点嫩黄的莲蓬。花苞最小,却最精神,尖尖地朝天指着,像一支蘸饱了颜料的笔。
最绝的是那片水。
缎面本就是素白的,阿贝只在最下方绣了几道极浅极细的波纹,若隐若现,像是水面被风拂过时留下的痕迹。水下面还有几条小鱼,用银灰色的丝线绣出影子般的轮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一旦发现了就移不开眼——它们在荷花枝干的下方游着,安静而自在,像是一整个夏天都藏在这片水底。
“你这水下的鱼,”齐二太太用手指点了点那几条灰色的影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阿贝抿了抿嘴唇,想了想才说:“我小时候喜欢趴在船帮上看水底。水清的时候能看见鱼在船底下钻来钻去,太阳一照,它们就变成灰蒙蒙的影子。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就是灰的——银灰的那种灰。我娘捻的线里刚好有这个颜色。”
“你娘?”
“我养母。”阿贝说,“她捻线捻了一辈子。”
齐二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直起身来,从手包里取出一卷大洋,放在绣绷旁边的矮桌上。那卷大洋用红纸封着,沉甸甸的,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实在。
“说好的,翻倍。”齐二太太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不过这还不够。”
她从手腕上退下那只翡翠镯子,搁在红纸包旁边。镯子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两下,发出清脆细微的一声响。
陈师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识货的人,那只镯子的水头,少说值几百大洋。
“太太,这太贵重了——”阿贝赶紧推辞。
“听我说完。”齐二太太抬手制止她,“这不是赏钱,是定金。下个月初十是我婆婆的寿辰,我要你给她绣一幅寿礼。尺寸比这块大两倍,花样你定,我给你二十天。”
阿贝看看桌上的镯子,又看看齐二太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手绣活,”齐二太太一字一顿地说,“不该窝在这间小绣坊里。”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披肩在门口的风里扬了一下,像一片深灰色的云。黄包车的铃铛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陈师傅小跑到桌前,拿起那只翡翠镯子对着灯看了又看,手都在抖:“这是老坑冰种啊……阿贝,你知不知道齐二太太在沪上绣品圈是什么地位?她的一句话能让你进顾绣的名家名录,也能让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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