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袖子折了边的旗袍,最后落在她袖口露出的几道丝线染料痕迹上。那痕迹洗不掉,深深浅浅地嵌在指甲缝里和虎口的纹路里,是常年拿针的手才会有的印记。林若兰收回目光,眼中那丝审视淡了些,多了一丝不显眼的赞许。她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女佣倒茶。
“我看了你的《水乡晨雾》。”她开门见山,“昨天我本来只是去随便看看,走到二楼,在消防通道旁边看到的。老实说,那个位置不该挂绣品,挂扫帚都嫌暗。可你偏偏挂在那里,还拿了金针奖。”
阿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了一声“谢谢夫人”。
“我不是在夸你。”林若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是想说,能在那个角落里被看到的绣品,一定是真正的好东西。评审们不是瞎子。”
阿贝沉默了片刻,老实答道:“评审们本来也差点漏过去。后来有位周蕙芬先生路过,看了一会儿,跟评审们说了几句话,他们才又回来看。”
林若兰放下茶盏:“周蕙芬这个人我知道,当年跟我在同一所女子学堂读书,比我高两届。她年轻的时候高傲得很,从来不夸人。能让她折回来看的绣品,不容易。”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把《水乡晨雾》拿过来给我看看。”
阿贝从随身包袱里取出绣品展开。丝绢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铺陈开来,晨雾弥漫,渔舟若隐若现,白鹭缩颈,荷叶半卷。林若兰看了很久,久到女佣进来换了两次茶她都没有抬头。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这片雾,你用了几种线?”
“一种。”
“不可能。一种线怎么可能绣出雾的层次?”
“是在一根线上染出来的。”阿贝把绣品翻过来让她看背面,“这根线从这头到那头,颜色从深灰慢慢过渡到白。染线的时候要掌握火候,染料不能一次浸透,要分七八次慢慢往上推,推一次晾一次,推一次晾一次。绣的时候针脚不停,一根线从头走到底,颜色自然就变了,像雾气从浓到淡。”
林若兰看着绣品背面那些整齐细密的针脚,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话:“这手法,我见过。”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透了眼前这幅绣品,看到了更久远的东西。“你说你的师父姓顾?顾什么?”
“婆婆不让叫师父,只让我叫她顾婆婆。”
“她多大年纪?”
“我离开的时候,她六十七。”
林若兰把茶盏放回小几上,动作很慢,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然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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