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用二十多年来赎一个赎不清的罪。
但他恨不起来。
他想起那些年。夜郎七拿着藤条抽他手心,抽完了又偷偷塞糖给他。冰窖里熬煞,两个人冻得嘴唇发紫,夜郎七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第一次赢下大赌局回来,夜郎七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天晚上,他透过门缝看见那个老人在屋里一个人喝酒,对着他父亲的牌位说了半宿的话。
“师父。”花痴开的声音哑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回来,是不是要死在这里?”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白发。他抬起手,拢了拢头发。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一根一根地凸着。
“是。”
“那我怎么办?”
花痴开的声音忽然碎了。像是被人一拳打在喉咙上,声音碎成了渣子,撒得到处都是。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我爹走了,我娘迟早也会走。你也要走。到时候我怎么办?我一个人——”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额头抵着竹根。竹根硌得额头发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一只手落在他头上。枯瘦,粗糙,掌心全是老茧。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不会一个人。”夜郎七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稳的。“你有小七,有阿蛮,有那两个徒弟。你还有你娘。你不会一个人。”
“你呢?”
“我?”夜郎七的手停住了。然后收回去。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我得去见你爹。”
花痴开抬起头。
夜郎七在笑。那张老脸上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我得去见你爹。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他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让他揍一顿。揍完了,我们还是兄弟。”
花痴开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想起了夜郎八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在笑。笑得像是他赢了。
花千手掀棋盘时在笑。夜郎七说起死时也在笑。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不把命当命。他们活得太久了,把生死都看轻了。只有他这个当徒弟的,还在为他们的命心疼。
“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夜郎七咳了两声。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你来得正好。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他递给花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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