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会试及岁科考,立行停止。
丁惠康静静听李素芝读罢全文,良久未语,只将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株经历了春华又将迎来夏荫的紫荆。科举制度,这座曾经万千士子汲汲攀爬的巍峨巨塔,竟在短短一纸诏书中宣告倾覆。他想起自己少年时虽不热衷却也无法完全回避的“八股”训练,想起父亲丁日昌晚年对“实学人才”的呼唤,更想起谭嗣同《仁学》中对科举锢蔽人心的猛烈抨击。
“先生,科举真废了。”李素芝语气带着惊叹,“千年之事,一朝而革。”
“革其制易,革其心难。”丁惠康缓缓道,声音因久病而微哑,却析理如常,“此诏乃庚子后迫于时势、兼受东瀛影响之举。朝廷欲以此举昭示维新,揽聚新式人才,巩固颓势。然旧学之魂,功名之念,盘踞人心数百年,岂是一纸命令所能尽去?且新学堂之师资、课程、宗旨若何?若仍由旧人掌舵,灌输忠君尊孔之旧义,不过换一块‘学堂’招牌,与旧时书院何异?”
他歇了歇,继续道:“然无论如何,此乃大势所趋。八股既废,聪明才智之士,至少不必再耗费于无谓之章句。格致、政法、工商诸学,或可得更多心力关注。此于国家长远,终是有益。”他想起自己整理的那些金石资料中,不乏古代地方官兴修水利、鼓励农桑的记载,“实学”之传统,本亦源远流长,或许可借此契机,重新被激活、诠释。
“那……先生您这些金石考据,辑录实学遗珍,也算应时而为了?”李素芝问。
“姑且算是吧。”丁惠康露出一丝笑意,“我所做种种,医学、格致、金石,皆非急功近利之业。但求在时代翻覆、思潮纷涌之际,为这文明留存一点切实的、可验证的知识与历史脉络。科举废,是新路的开始,但新路上需要何种基石,仍需有人默默探寻、积累。”
他让李素芝从书柜中取出一份正在编纂的《粤中金石所见水利工程考略》手稿,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拓片图样与考订文字,凝聚着他病中仍断续坚持的心血。“这些东西,看似陈旧,然其中蕴含古人应对自然、经营地方之经验智慧。当今讲求实业、工程,或可有所参鉴。纵无人即刻采用,存之以待来者,亦不失其价值。”
此后数日,丁惠康虽体力不支,难以外出,但通过报章与来访友人,依然密切留意着废科举引发的各方反响。他知悉了陈三立在山中的感慨与彷徨,亦能想象吴保初在上海的颓唐与空洞。而他,则在广州这间充满药香、墨香与纸页气息的书房里,以笔为杖,在历史的断裂处,继续着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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