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诉状者是男子,可听在众人耳中,犹如那戴氏真就站在眼前,她的声音,她的情绪,穿过纸,透过字,传于高堂上。
“在谢家……没有一日是直着身子活的,晨起必至正房外,屏息跪候,不论寒暑。”
“陆氏梳妆,亦需民女跪侍一旁,稍有不慎,便遭辱骂踢打。”
“谢家上下,视妾如无物,即使怀胎六月,亦须立规矩,腹中悸动时,曾斗胆求坐,少夫人说,妾身的腰板不能太硬,既然站不住,那便跪着。”
“一碗堕胎药强灌于妾身肚腹,刀绞一般,血流不止,那孩子终于来到这世上,只剩一口气,没了,小小的一团,握着小手,浑身青黑……”
那主簿念到此处,哽了哽喉,看向堂下。
堂下几人面色各异,谢山这个家主,咬了咬腮帮,还看不出什么。
陆婉儿眼皮敛着,看似安静,可她头上簪的珠翠却在颤抖。
戴万如比她要稳,她抬着头,下巴仍照先前那样微扬,可眼睛也是向下的。
只有谢容,两眼望着主簿,好像对戴缨在谢家遭受的苛待全然不知情一般。
他不知情,他真的不知,在他于府衙当值时,她在府里受的竟是这个待遇。
这几人,真正恶心到主簿的只有谢容那张惶惶无措的脸。
府衙外围观的众人一片唏嘘,虽说妾室身份不如正室,却也不至于如此轻贱,这已是有意磋磨人了。
主簿将目光收回,扫向手中的状纸,他很想看看,当他念出接下来的状词后,这几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衔接上前一句话,继续念道:“妾身让丫鬟买通了婆子,让她将孩子悄悄给我……”
“我怕他冷,用自己的贴身衾褥,将孩儿裹了,埋在了院子的东南墙角下,可土仍然很冷,很硬,孩子便睡在那里……”
“孩子没了之后……我就被关在了西院,白日有人守着,晚上院门从外头锁了,终日,我心里疼,身上也疼,无一日不疼,却拼着一口气活下来,还想要再活久些。”
“民女泣血上告,伏惟青天大人,明察秋毫,使民女冤得雪,儿仇得报。”
及至此时,安静的府衙再也不安静了,议论之声渐起,低低的,嗡嗡着。
“造孽哟……”
“真真是恶毒,既然容不下人,放人一条生路也好哇。”
“啧!这哪里是防人,分明像在防鬼一般,老天有眼,要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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