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斩蛟这辈子砍过很多人。
从边军的黄沙里砍到龙骧军的帅帐下,从戴罪的流放犯砍到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掌心的老茧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叠了厚厚的一层。他总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手抖了。
现在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恨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烫,恨到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谢无咎从青莲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明明是沈砚的,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那不是沈砚的眼睛。沈砚的眼睛里永远盛着温温的光,像春日里晒过书的太阳。而这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戏谑和漫不经心的残忍。
“霍将军,别来无恙。” 谢无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你看,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以我想要的方式。”
“你放屁!” 霍斩蛟挤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胸口的旧伤被这股怒气扯得生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谢无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像在菜市场看一条搁在案板上的鱼。活蹦乱跳的,但迟早得挨刀。
霍斩蛟这辈子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当年在大理寺监牢里,那些狱卒就是这么看他的。后来在北境边军,那些将门嫡系也是这么看他的。每一个这么看他的人,最后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但谢无咎没有。
谢无咎转身走向了那株盛开的青莲,走向那个睁着纯白眼睛、怯生生站在莲心里的男童。
“谢无咎!你把他还给我!” 苏清晏再也忍不住了。她提着断剑就冲了上去,剑尖直指谢无咎的后心。
谢无咎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苏清晏胸口。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直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黑石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男童歪着头看了看她。然后伸出小小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张画纸凭空出现,飘飘摇摇地飞到苏清晏手里。
画纸上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正是苏清晏自己。
苏清晏攥着那张画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霍斩蛟全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失血太多,身上那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黑甲早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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