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出离地愤怒了,眼睛圆瞪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如同牛一样,拳头紧握,攥着的拳头用了很大力气,青筋都在抖,但皇帝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没有发怒,而是把这股怒火憋在心里。张居正重重地叹了口气,愣了许久才说道:「穆世安,还是不放过已经疯了的三花,穆世安非常愤怒,觉得很没有面子,把三花从家里拖到了街上,那些走狗们,打了三花一顿,似乎是要把三花打醒。」「三花依旧抱着那颗长了蛆的脑袋,不停地哭。」
「穆世安拿着柿子沟的柿子,开始往三花的肚子里塞,硬生生地把三花的肚子塞满了,然後一拳擂在了三花的肚子上,直接打破了肚子,血流了一地,还有很多的肠子。」
「他放出话来,说谁敢管就是这个下场,所有人都不去救三花,第二天,三花就死了,死在了土路上,被穆世安的走狗扔到了田里,被野狗分食了。」
「穆世安却假模假样,还弄了个灵堂,请全村人吃了席,给了丈夫家人三两银子,这事儿就这麽了结了「臣那时候还是官身,有功名在身,穆世安不敢拿臣怎麽样,但臣什麽都做不了,臣身边就两个小厮,若是臣露出一点的不满,他们真的敢杀了臣。」
「臣去了县衙报官,县令知道臣是进士,不敢怠慢,但听说了此事,也说了句寻常,就不肯再说了。」「臣急了,让县令办案,否则就捅到朝廷来,县令无可奈何,只好办案,衙役去了,衙役回来,没有逮捕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说,三花和她丈夫啊,是病死的,所有人都这麽说。」
「那带血的长杆,就是一根刺,始终插在臣的心里。」
张居正靠在椅背上,看到了日光彻底黯淡,他不忍心翻动那些记忆,但他要跟陛下说清楚,就不得不翻,良久之後,他才继续说道:「臣在嘉靖二十六年九月到了安阳县,路过一地,看到百姓围在一起,就有些好奇去看。」
张居正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无力,深吸了口气,才强撑着说道:「陛下,安阳县半县之家的韩氏在埋人,活埋!小孩、妇女、壮丁、老人都有,足足四百多人!」
「那年安阳县闹了水灾,有人闹着要减租,这有人牵头,安阳县六十多个村子响应了,希望缙绅们能大发慈悲减租,涝了是老天爷不养人,连活都难,更别说佃租了。」
「闹腾了足足八个月,才被官军给平定了,这半县之家的韩氏就秋後算帐,妇女和小孩,都被投到了井里,摁在水渠里活活淹死,老人和壮丁都直接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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