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小时候听人说,天子垂旒,是为了蔽明;天子充耳,是为了塞聪。意思是皇帝不能看得太清,不能听得太真,要有意地留一些东西看不见,听不到,才能容得下天下。
那时他不懂。此刻他懂了。
礼服是通体乌黑的玄衣,绣着金色的龙纹。那黑色深沉如渊,仿佛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那金色却不是明黄,而是一种沉郁的、近乎赤铜的金,在乌黑的底色上游走,像地底的岩浆,随时要喷涌而出却又被压制着。
龙纹是五爪金龙,一共九条。
前胸一条,正面蟠踞,龙首昂然,双目圆睁,正对着前方,仿佛要将来犯者尽数吞噬。后背一条,蜿蜒而下,龙尾隐入下摆,龙爪抓着祥云,似要腾空而起。双肩各一条,盘绕成圆,龙首相向,拱卫着胸前的巨龙。下摆前后各两条,隐在云纹之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从那云雾中破空而出。还有一条,藏在衣襟内侧,只有抬手时才能隐约瞥见——那是留给天地神祇看的,不示凡人。
内侍替他系上大带,佩上玉组。大带上绣着日月星辰,玉组则是从荆州刘氏宗庙中取来的古玉,温润如凝脂,佩在身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越的响声。
最后,是那柄天方长槊。
那是他用了二十年的兵器。槊锋雪亮,槊杆乌黑,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印记——每一道,都是一场战役,一个敌人,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亡魂。礼官本欲为他换一柄象征性的玉圭,韩进摇了摇头。
“咱用它惯了。”
他就那样,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乌金龙纹玄衣,腰佩古玉,手持长槊,站在紫金山顶。阳光从东边完全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乌黑的袍服上,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光芒,仿佛真的活了,在他周身游走。
山脚下,大军终于动了——不是动,是跪。像一片钢铁的森林,从山顶望去,一层一层地矮下去,矮下去,最终全部伏在地上。
“吾皇万岁——!”
第一声,是苏正修。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喊声。
“万岁——!”
第二声,是蒋正坤、阮大越、邓子安、祖天毅、董赫……那些陪他一路走来的老兄弟们。
“万岁万岁万岁——!!!”
第三声,是那大军,是亿万百姓。
那声音从山脚升起,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漫上山腰,漫过松林,漫上祭坛,最终将韩进整个人淹没。那不是声音,那是潮水,那是山呼,那是无数人的喉咙、无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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