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无数人的性命压在他肩上的分量。
韩进站在那里,握着长槊,透过十二旒珠玉,望着跪伏在脚下的江山。
当年在金陵街头学狗叫的日子。
想起阿雪被射杀时自己跪在雨里的样子。
想起华统的脚踩在自己背上时,自己握紧拳头,指甲嵌进皮肉的那阵刺痛。
想起温柔儿在包子铺外,俏皮地问他:“怎么?是本姑娘配不上英雄?”
他想起父亲上吊时的样子。
他想起母亲冻死时的样子。
想起自己依偎在母亲怀中说的“等进儿长大了也要当皇帝,这样以后啊,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礼官唱赞声再起,祭祀天地的仪式正式开始。韩进按照指引,一拜,再拜,三拜。每一拜都郑重其事,每一拜都缓慢而沉稳。他拜的是天,是地,是祖宗,也是自己这四十年的命。
香烟升腾,直上九霄。
十二旒玉珠在每一次俯身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声音又很重,重得像四十年来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化作这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动,在他耳边回响。
仪式进行到最后一项——宣读即位诏书。
苏正修展开帛书,苍老的声音在山顶回荡:
“朕本布衣,起于陇亩……遭时不造,流离险阻……赖天地之灵,宗庙之福,将士用命,百姓归心……今昭告皇天后土,即皇帝位,国号大楚,建元崇武……”
韩进听着,忽然想笑。
朕本布衣。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谁真的知道,那布衣之下,藏着多少道疤?藏着多少夜睡不着觉的辗转反侧?藏着多少回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为活到明天的卑微?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头顶十二旒冠冕,身着乌金龙纹玄衣,听完了那篇诏书。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
那云层层叠叠,不知飘向何方。
“礼成——!”
最后一声唱赞落下,仪式终于结束。
韩进转过身,面向山脚下那片依旧跪伏的钢铁之林。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那条藏在衣襟内侧的龙纹。那龙纹在风中一闪而过,仿佛终于从云雾中探出了头,却又旋即隐没在乌黑的袍服里。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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