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过清水,铺着从荆州运来的红锦。锦上绣着金线的云纹,在雪光的映照下,蜿蜒如龙。韩进每一步踏上去,都觉得不真实——这红锦,这金纹,这沉默的甲士,这漫山遍野等待他登顶的军队,都像是一场梦。
他想起四十年前,牵着失明的父亲的手,走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县城里。土路,泥泞,两侧是低矮的草棚。他饿着肚子,脚趾冻得发紫,却还在心里默默地数:再走几步,再走几步,也许前面就有吃的。
如今他脚下是红锦,头顶是天,身前身后是数十万双眼睛,身前身后是那个少年的梦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祭坛设在山顶最高处。
三层圆台,汉白玉砌成,每一层都有九级台阶。坛上陈设着太牢之礼——全牛、全羊、全猪,都洗得干干净净,披着红绸。香烛燃起,青烟袅袅而上,在晨光中竟凝成一条细细的线,直直地升向天顶,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云端接引。
礼官唱赞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悠长而庄严。
韩进登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脚步顿了一顿。
面前,是那顶冠冕。
十二旒。
十二串玉珠,青、赤、黄、白、玄五色相间,每一颗都打磨得浑圆,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承露台是金制的,雕着蟠龙纹,龙口衔着玉珠,怒目而视,仿佛要从那冠上腾跃而出。冠体乌黑,漆纱制成,深沉得几乎要吸尽周围的光。
他见过这冠冕。在梦里,在想象里,在那次拒绝苏正修劝进时,在他伸手又缩回的瞬间。但此刻它真实地摆在那里,在祭坛中央,在香烟缭绕之中,在天地之间,等着他。
——戴上它,他就是皇帝。
——不戴,他还是韩进。
他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缩回。
礼官小心翼翼地捧起冠冕,躬身奉上。两名内侍上前,替他除去王冠,解开束发的玉簪。山风掠过,吹散了他的头发,又旋即被内侍熟练地拢起。
韩进微微低头。
冠冕落下的那一刻,十二串玉珠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叮,像遥远的风铃,像当年在金陵城外,他弹过的那个风铃,余音久久不绝。
玉珠垂落在他眼前,正好齐眉。他微微抬眸,透过那十二串珠玉看出去,世界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祭坛、礼官、香烟、天空,都隔着一层朦胧的珠帘,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原来皇帝看世界,是这样的。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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